他想起初次相遇,她说的那一声“好颜色”。
想起她递给他的野果。
想起她明明着急回教里驰援,却还坚持让自己养好伤才继续赶路。
想起她拍着自己的肩膀安抚他“不必害怕”。
还有……昨夜那满天灯火下,她微勾起的唇角,她眼睛倒影的自己,和他加快的心跳。
“姐姐……我知道你不是坏人……”柳惊阙喃喃的讲。
“好人?坏人?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因为我救了你,你觉得我是好人;我第二次杀人,因为你觉得他无辜,你又觉得我在作恶。”
“可……可你杀的劫匪,是因为他们该死……”
“柳惊阙。”她冷笑着,“你们中原人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哪怕我救了你,可你依然在喊我‘妖女’,如今,你却要问一个妖女要一个杀人的理由?”
柳惊阙被她说得一噎,“我……”
“我是五毒教的人,”阿娜依继续说,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们从小与虫蛇为伴,以毒物为食,杀人不过抬手之间。你们正道人士不是最不齿么?”
“我没有这么想!”柳惊阙急了,“你救了我,你对我好,我都记得!我只是——”
“只是什么?”阿娜依打断他,“只是觉得我杀的人必须罪大恶极?”
“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对于你来说,劫匪是罪大恶极,对于他们的妻儿而言,我却是他们的杀父仇人。”
“你又凭什么来评判我?”
阿娜依鲜少说这么多话,柳惊阙只道她不爱言语,如今才知道她竟有如此言辞犀利的时候。
可今天她的尖锐让他无措。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柳惊阙沉默许久,最终往前走了一步,定定地看着她:“你杀他,总有你的道理。你不告诉我,那我便不问。可你不能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无法评判所有人的好坏善恶,可我知道,我们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随意操控别人的生死。”
阿娜依的眼神动了动。
只听柳惊阙继续说:“你救了我,对我好,这些我都记着。可前一天我们明明还在和他相谈甚欢,第二天他却变成一具尸体,周娘子变成了寡妇,我不能当没看见。”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姐姐,我们……就此别过吧。你的救命之恩,以后有需要,我会报答的。”
话一出口,他心里仿佛有什么在极速坠落,像是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阿娜依看着他,沉默了半晌。
“好啊。”她说。
云淡风轻,是她最平常的语气。
柳惊阙拳头握的死紧,想通过这种当时让自己平静一些。
“惊阙,在此别过。”
他有些颤抖的说完,便转身而去。
正当此时,一道剑芒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杀机朝着阿娜依刺去。
柳惊阙来不及思索,迅速反手抽刀扔出。
惊澜刀在空中旋转一圈,将突袭的剑挡住,又回到柳惊阙手里。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