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中堂大人的电令,咱们的大队不去汉城了!”
常德胜手里挥舞著一张电报纸,站在仁川清租界公署的大堂里,扯开嗓门,大声嚷嚷。
曹錕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张口就来:“不去汉城?那去哪儿?”
“元山。”
段祺瑞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他的脸没什么变化,但常德胜知道,这人心里已经在骂了。
这时候去元山。。。。怎么看都有点往火坑里跳啊!
曹錕没注意这些,还在追问:“去元山干嘛?”
“抗俄。”
“咣”一声。白斯文手里的茶碗掉地上了,碎瓷片溅了一地。他已经顾不了一地碎瓷片了,只是看著常德胜,声音都有点抖了:“去……去抗什么?”
“去抗俄!俄人的一条装甲巡洋舰已经在元山港內停了三天了。”常德胜举著电报,“中堂令我等乘坐高升號,火速前往元山布防抗俄。”
“这这这。。”段祺瑞终於绷不住了,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们就二百人,还有二十个废……”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眼睛下意识地往白斯文那边瞥了一下,“还有二十个……旗员。”他硬是把“废物”两个字咽回去了。
常德胜扫了他一眼,心说:你个段祺瑞是把那二十个旗人小爷当废物了?嗬嗬,人家可不废,不仅不废,还有用得很!
他嘴上不急不慢地道:“芝泉,你先別急。俄人的装甲巡洋舰上不了岸。”
白斯文终於反应过来了:“俄人巡洋舰上的水兵可以上岸啊!况且巡洋舰上还有炮!咱这二百人拿什么跟人打?”
“白大人放心,”常德胜笑了一下,“俄人现在还没跟咱撕破脸。咱们只要赶在头里到了元山,在岸上选个险要地方布防,俄人就没那么容易拿下元山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中堂已经联络英人了,商借商船运输火炮,最多十天,十二公分的岸防炮就能到元山。高升號上还有洋灰、钢筋、铁丝网、工兵铲。。。咱们这二百人,是去挖战壕修炮的。”白斯文不但没放心,反而跳脚跳得更高了:“那俄人能眼睁睁看著咱们把战壕挖好、炮修好?他们要开火了咱们怎么办?”
常德胜眉毛一挑:“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袁世凯在旁边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终於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的,带著一股子河南腔:“白大人莫怕。本官即刻就去汉城,见了李王和閔妃,立马让朝鲜出一营新建亲军去元山布防,都归振邦指挥。”白斯文忙问:“新建亲军一个营多少人?”
袁世凯伸出五根手指头:“足足五百!”
白斯文脸色白了:“二百加五百,这才七百……其中五百还是朝鲜人,打个毛啊!不行,我不去,谁爱去谁去!”
常德胜心心说:你这可是临阵脱逃啊!
他脸上还是笑著的:“行啊,那白大人就请回吧。”
白斯文愣住了。
“不过。。。”常德胜的笑容收了一半,“白大人带来的那二十个八旗子弟,得跟著本官一起去元山。”
白斯文眼睛瞪起来了:“你……你要他们去元山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给老子当证人团啊!
元山接下去肯定太平不了,太平了,还怎么抗俄?太平了,俄人还有藉口留在元山?
到时候元山要是出了什么“俄人袭击日租界”或是“日本人袭击俄商馆”之类的事情,就有这二十双眼睛看著,证明这些事情和我没关係。
而且万-…日本人把俄人惹毛了,俄人朝元山开火了,也得有人见证我“用兵如神,击退俄人”啊!
那帮旗人虽然打仗不行,吹牛可是个顶个的好手,让他们回去跟西太后、光绪帝,还有荣禄好好吹一吹,那我就是抗俄英雄了!
常德胜心里是这样盘算的,可他嘴上说的是:“挖壕、搬砖、扛洋灰。”
白斯文脸都绿了:“你……你敢让八旗贵胄干这个?你信不信我上摺子参你!”
“悉听尊便。”常德胜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这点苦都吃不了,还留什么德?还想考柏林士官学校和普鲁士战爭学院?白大人,入柏林士官都得先隨队当兵。当兵还能不吃苦?就算毕业了,不也得下部队带兵?风里来雨里去的,还能养尊处优?”
白斯文被懟得一时语塞,指头哆嗦著指著常德胜:“你、你给我等著……我的人,你一个不能动,得等旨意!”
“那些人都是荣大人派到我手下的。”常德胜不笑了,一脸严肃地说,“我有荣大人和李中堂的命令。白大人你可以走,他们,不行。”
白斯文声音都变了调:“常振邦!你要是把哪个旗人子弟折腾没了,你看皇上老佛爷能不能放过你!”常德胜盯著他,一字一句:“怕死还从什么军?怕死还怎么歷练?本官把话放在这儿,一將功成万骨枯。荣大人交给本官的这二十人,若是想有一两个成为国家栋樑,必有数倍之人殞命沙场!死不起人,怎么出得了將才?趁早收了这份心思吧!”
白斯文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常德胜看著他的背影,转头对段祺瑞说:“芝泉,去看看。”
段祺瑞点了点头,一脸无奈地跟了出去。
屋里安静了几息。袁世凯凑到常德胜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振邦老弟,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