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几日他一直在忙“滦州煤铁联营公司章程”的事儿一一离开天津前,必须把这事儿彻底敲死了,不能有一丁点不瓷实。章程里的每一条都得抠细了:北洋占多少股,南洋占多少股,盈余怎么分,亏损怎么担,铁矿石定价权归谁……这些事儿不比选船重要?
所以他就把去朝鲜的行程安排全丟给了袁世凯,结果一不留神。。老袁就给他包了条“高升號”。还说吉利。。。。
他心说:老袁啊老袁,你是不知道这条船三年后会摊上什么事儿。九百多条人命,沉在丰岛海面,连个全尸都捞不著。你管这叫吉利?
但他也不能说啊,还只能挤出一副笑脸:“慰亭大哥安排得好,高升,好名字。”
心里还补了一句:高升號倒霉那是没遇上我,现在有了我,歷史线早就给我“扇歪”了,这高升號兴许就真的“高升”了!
算了,封建迷信要不得!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信这个。
就在他跟自己的封建迷信思想作斗爭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曹錕那標誌性的大嗓门:
“一二、一二、左右左!跟上跟上!別掉队!”
常德胜回头一看,这下心情好起来了。
一长溜队伍正朝码头这边开过来。清一色的灰布號衣,裤腿扎著绑腿,脚下是千层底的布鞋,肩上扛著上了刺刀的步枪。排头的几个膀大腰圆,步伐扎实,后面的虽然还有点生涩,但队列走得整整齐齐,那是四列纵队,间距一致,步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领队的是曹錕,走在队伍侧面,挺著胸膛,嗓门大得能传出去二里地。
他身后是吴鼎元和孔庆塘一一这俩才是真正的主力。他俩实打实的北洋武备学堂高材生,在柏林军事学院学过真本事,在坤甸打过仗见过血。
有他们二位在,带一百五十个直隶新兵走队列,那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更何况还有二十个南洋“知识青年”当骨干,这些人在坤甸跟著常德胜打过仗,见过血,又被德国顾问赫斯曼他们训练过,当个班长绰绰有余。
常德胜数了数,一共一百七十多人。人人扛著枪,枪口朝上,为了看著威武,还都上了刺刀。他心里那点不祥,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他的人,他的兵。
虽然只有一百七十人,虽然大部分人拿的还是林明敦老枪,但这只是个开始。现在有一百七,將来就有一千七,就有一万七!
他正美著呢,身后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
“振邦,这条高升號挺不错的,是条客货两用的轮船。我让人把整条船都包下来了,除了运咱们的人,还装了五百吨洋灰、一百吨钢筋、五百吨布匹和杂货,还有两百吨药材、书籍。”
常德胜回头,看见罗静柔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本帐册,笑盈盈地看著他。
“这一趟跑下来,”罗静柔翻了翻帐册,“不仅可以赚出包船的费用,还可以把五百吨洋灰、一百吨钢筋的採购价给赚出来。”
常德胜愣了一下。
他接过帐册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各种货物的採购价、运费、预计售价、毛利。字跡娟秀,条目清晰,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巨富婆的好啊。
不光长得好看,嫁妆超多,还会算帐,一开口就是“这一趟能赚多少多少”。…
而且不是小数目。
五百吨洋灰,採购价大概一万两。一百吨钢筋,大概八千两(这两样要在朝鲜用掉的)。加上运费、装卸费、杂七杂八的开销,总共要花出去两万多两。但如果把布匹、药材、书籍在朝鲜卖掉,不仅能覆盖,可能还有的多。
常德胜合上帐册,看著罗静柔,打心眼里夸了一句:“静柔,你真行。”
罗静柔笑了笑:“一点小生意罢了。”
常德胜正要再夸她两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一长溜马车,足足二十多辆,正朝码头这边驶过来。打头的几辆车上插著小旗,旗子上写著“同文馆”三个字。
常德胜回头问罗静柔:“不是把船包下来了吗?这些人是………”
罗静柔也一头雾水:“我没安排啊。李师爷,你去问问船长,是不是还有別的客人?”
李砚堂刚要去找船长,打头那辆马车上已经跳下来三个人。
头一个,胖乎乎的,穿著四品补服,一脸笑嗬嗬,正是荫昌。
第二个,瘦高个,灰布长衫,手里拎著一个藤箱,竟然是段祺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