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方端砚,好不好的看不懂,但是装端砚的盒子一看就是好东西,红木的,还雕著花。旁边是一对铜胎画珐瑯镇纸,一龙一凤,釉色鲜亮,非常好看,说是乾隆年的,估计值俩钱。
常德胜接过锦盒,心道:荣禄这个九门提督和自己不熟啊,他这是……
荫昌脸上的笑容没变,但声音压低了些,低到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能听见:
“振邦啊,今儿除了提荣大人跑腿,我自己还有几句话,想跟你好生说道说道。”
荫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词句,然后才慢悠悠开口:
“有人说,有人在海外背著中堂干了不少事儿一一勾结洋人,杀人放火,还跟南洋的武装商团不清不楚。桩桩件件,都有人记著呢。”
常德胜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后背却已经绷紧了。
勾结洋人一说的是他和德国人的关係。
杀人放火一一说的是坤甸之战。
跟南洋武装商团不清不楚一一说的是罗振兴的坤甸自治军。
荫昌知道多少?从哪儿知道的?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只是笑著:“老师这话从何说起?。”
“是吗?”荫昌笑了笑,往常德胜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那些事儿,有人报了上去了。。”他顿了顿,又低声说:“不过没有往中堂那里报!”
常德胜明白了。
坤甸的事儿,德国的事儿,南洋的事,。。。。…有人告密了。
谁告的密?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是段祺瑞。那小子跟自己不对付,又是荫昌的学生……可坤甸的事儿已经有李鸿章背书了,他还敢向满族人告密?不想干了吗?
也许是小鬼子匿名告密!
对了,娜塔莉那娘们前阵子还说,有人和德国领事馆打听自己和德国军事顾问之间的详情。。。。这“东方朋友”,不会就是荫昌吧?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著举起酒杯,低声道:“老师这话问得学生惶恐。学生对朝廷、对太后、对中堂,向来是一片忠心。”
荫昌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又和煦起来:
他放下酒杯,伸出一只手,比了个“一”的手势:
“荣大人奉了皇上的旨意,要办旗人新军。他的意思,是想让你帮著带一带二十个同文馆出身的旗人学员。也不用你亲自教什么,就是带著他们见识见识德意志的洋操、洋械、洋兵法。最好能挑几个拔尖的,送去普鲁士战爭学院试试。。。。。你在那儿是头名毕业的,门路熟,知道怎么考。”
常德胜心道:好嘛,又打又拉。先让你知道你有把柄在我手里,再给你一个將功赎罪的机会。你要是识相,就是我的人;你要是不识相,那些清流就该风闻言事了。
他笑著点头:“荣大人看得起晚辈,晚辈自然尽力。二十个学员,晚辈一定好生带著。”
荫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接著道:“你心里有数就行。白斯文会跟你对接,有什么事,直接跟他说。他朝旁边那桌旗员桌招了招手:“白斯文,你过来。”
白斯文赶紧起身,小跑过来,躬身道:“荫大人。”
荫昌指著他对常德胜说:“这是白斯文,同文馆出身,你在太后那儿见过的。往后旗人学员的事,由他负责联络。你有什么吩咐,直接跟他说就行。”
常德胜朝白斯文拱拱手,笑著说:“好。白通事,往后多联繫。”
白斯文赶紧躬身:“常观察客气,卑职隨时听候差遣。”
主桌敬完了。
常德胜端著酒杯转身,脸上还掛著笑,心里那本帐却已经翻到了另一页:
坤甸的事儿,德国的事儿,南洋的事,…。。早晚会泄出去!不,不是早晚,是已经泄出去了!荣禄都知道了,西太后还能不知道?
至於李鸿章。。。他装糊涂罢了!
他干的这些事儿,不上秤没二两重,上了秤,一万斤都挡不住。
不行,得加快步伐了。
到了朝鲜,儘快把“振字营”练出来。
有了能打的兵,就没人敢拿我上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