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饼子放上三四天就坏了”,妇人巧舌如簧,夸赞着自己家的手艺:“我们的可不一样,麦面揉完,炉子里烤上,又香又脆。不挨着水,保管放十几天都不会坏,路上不用饿肚子,味道还好。”
汴京城到秀州,水路要走十多天,除了换洗的衣服,干粮和吃食都要备着。
巧娘昨日买了些米粮,眼下又有些被打动:“多少文?”
“一张胡饼四文钱,上面抹了猪油,撒着胡椒,这个价不贵。”妇人道:“还有羊肉馅的,八文钱一张,馅料厚实,一口咬下去就值了价钱。”
胡椒是稀罕的东西,一钱胡椒都要五六十文。
巧娘估摸着上面的胡椒不多,嘴里能不能咂摸出味都不知道:“一张羊肉胡饼,四张普通的胡饼。”
二十四文钱,她在心里算清楚了,多问了一嘴:“买五张能不能便宜些,算二十三文钱?”
“小娘子会过日子”,妇人穿着布衣,干净利索从担子里挑出胡饼:“二十三文就二十三文,余下的一文钱就当我送娃娃了。”
指的是巧娘抱着的孩子。
她和沈安最后还是决定将人带回秀州。
“长得真水灵,眼睛也大”,妇人用纸包好胡饼,笑盈盈地看着布裹里的娃娃:“几个月了?”
“不到一个月呢”,有人夸自己的小孩,巧娘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
说话的时候,娃娃醒着,眼睛眨了眨,“呜哇呜哇”地动了动嘴巴,像是回应两人一样。
妇人失笑:“性格也乖,不吵不闹的。”
聊完,妇人挑着担子去了别处。船一会儿就要开走了,得紧着时候卖,不然还得带回家去。
秀娘和沈安进了船舱。
空间不大,站直都有些困难,行走要弯着腰。睡觉的木板床有些破旧,铺上褥子就不影响了。
“官人你先休息休息”,秀娘让人躺上去,交代道:“照看一下孩子。”
沈安站了会儿,身体便有些不舒服,咳了咳问道:“秀娘要去哪里?”
“接一壶热水”,秀娘应道:“再看看船上有没有带娃娃的妇人,往后买些奶水。”
她没什么奶水,买来的牛乳只能存一两天,舍不得让孩子天天吃米汤,就只能找找其他人了。
给一些铜板,每天匀出一碗奶水,娃娃也能吃的好些。
沈安没想到:“是我倏忽了,要麻烦娘子问问了。”
照看孩子的事情上,他还是过于生疏。
巧娘应下,出了船舱。
正是登船的时候,渡口的人翻了番,挤在一起,争着上船核验。
船夫扯着嗓门,声音能传到汴京城里。
“慢慢来,都别着急,咱们的船还有一阵儿才走呢,若是踩着脚或磕到头,可就麻烦了啊。”
听到这话,已经登上船的人又连忙问:“那什么时候走,总不能在渡口睡上一夜再发船吧?”
船夫笑着回:“知道您着急,咱们不到晌午就能走。”
旁人打趣道:“郎君看着年轻,怕不是要回家看娘子呢。”
郎君穿着青色襕衫,戴着方正的巾帽,书生气十足,闻言脸都有些憋红了,声音较先前弱了几分:“我还没成亲呢。”
其余人笑的更大声了。
有人好奇道:“郎君还年轻,怎地要由北到南行这么远的路?”
“来参加二月份的贡举,同行人先回了家乡”,郎君说话彬彬有礼,儒雅温和:“我在汴京城游学,便拖延到了现在。”
“原是如此”,最先打趣的人拱手作揖:“方才是我们失礼,冒犯之处还请郎君海涵。”
船上不少人都是行商坐贾,对读书人都是尊敬的,尤其是已经考到了会试的人。
郎君也未生气,笑着道:“是我头一次坐船,不知上面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