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这种事,巧娘和沈安也睡不着。
天蒙蒙亮,两人起来。
巧娘往灶上添了一壶水,擦擦手往门外去了。
没一会儿回来,神色复杂。
“官人说的没错,那位柳姑娘昨天便结清掠房钱离开了,说是抱着孩子走的匆忙。”
一边说话,她又看向床榻上的小孩:“还睡着呢吧。”
“睡着呢”,沈安道:“没哭过。”
听到这话,就知道是昨夜被啼哭的娃娃吓到了。
巧娘笑着看人。
沈安摸了摸鼻子,不怎么好意思,说起另一件事:“我在竹篮里面,还找到了一张字条,怕是那位柳姑娘留下的。”
和娃娃有关,巧娘认真些:“字条上面可写了东西?”
“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沈安拿出纸条,在人的面前展开:“谪仙人的诗。”
巧娘不是读书人,倒也听过谪仙人的名号,认真问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沈安解释道:“淡泊于身后的虚名,追求生命的本真。”
“字迹潇洒奔放,自由不羁,又足以看出风骨。”贡举试需字迹整洁无污迹,沈安每日都练字,自然知道能写出这等字迹的人天分不俗。
他又用指尖捻了捻边角处:“纸张莹洁如玉,应是上好的银光名纸。能够用此等纸张的人,按道理说……”
巧娘接了话:“不能做出抛弃妻孩的事?”
沈安迟疑片刻,还是点头。
一刀纸便是普通人家几年的口粮,不像是缺钱的。
“不缺钱,那就是缺良心了。”
巧娘还以为纸上写了有关娃娃的话,听完之后也没了兴趣:“什么谪仙人、身后名的,连名字和生辰都没给孩子留,字写的好看又有什么用。”
男人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说什么。
只能摇摇头,仔细地将纸条收好。
巧娘叹了口气:“我去街上问问有没有牛乳或者羊奶,不能总是喝豆汁。”
这个话头算是过去了。
……
娃娃出生后,一到三个月才能慢慢看清东西,前面的日子,大部分都是些模糊的虚影。
哪怕沈南珏是成年人,也受限制于这幅身体,思绪迷迷糊糊,稍微一停就睡了过去,完全不记得自己在想什么。
只知道自己成了刚出生的小孩。
不知道是穿越,还是转世投胎忘了喝孟婆汤。
耳边时常会有男女的低语,韵调温柔。
更让娃娃想睡觉。
强撑着睁开眼睛,能看到迷迷糊糊的光团,以及一些深色的色块。
这些信息不足以解答疑问。
沈南珏便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真变成小豚猪了”,巧娘喂完牛乳,对着沈安道:“我去问过渡口那边的人了,三日后便有去秀州的船,得收拾东西了。”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看着怀里的娃娃,语气里还有些不舍:“就是这个孩子,要送去慈幼局……”
官家仁慈,在汴京城设了慈幼局,收留被抛弃的婴孩和幼童。但条件有限,照顾的人肯定不会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