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盾碎人亡的场面没有出现。
重装骑兵锋利的槊尖狠狠撞上了夏军阵地的弧形盾面,竟顺着那道向外鼓出的弧线猛地一滑,“嗤啦”一声只在盾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火星,整根槊杆带着巨大的惯性往侧面偏去,马上的骑士重心瞬间跟着一歪,连人带马都往盾侧踉跄了半步。
就是这半瞬的失衡!
盾后左侧的士兵猛地从盾侧探出身,短剑精准地从对方甲胄没能护住的马肋下狠狠扎进去,滚烫的马血瞬间喷了他半臂。战马痛得站立而起,马上的重骑兵瞬间失去了借力点,还没等调整身形,右侧的士兵又是一剑刺出,重骑兵闷哼一声,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刚落地就被身后第二排的长矛刺穿了胸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第二波重骑紧接着撞上来,他们借着冲势狠狠撞向塔盾,厚重的盾身纹丝不动,反倒是战马的前胸撞上弧面,巨大的反震力让马速猛地一滞。重甲骑士手里的马槊要么顺着盾面滑向空处,要么被盾沿直接磕飞,不等他们重新举槊,盾后两名侧身而立的士兵已经交替出手,一个刺马腹卸力,一个挑人甲破绽,配合得像演练过千百次,不过片刻功夫,冲在最前的十几具重骑就连人带马倒在了盾阵前,堆成了小小的尸山。
后面的重骑红了眼,拼命催动战马往盾阵的缝隙里钻,可夏国步卒的队列挤得更紧,相邻的塔盾立刻往中间一合,直接把马头卡在了缝隙里,盾后的方朔同时从两侧刺出,连人带马一起捅穿。
也有重骑凭借着一身力量冲开夏军塔盾防御,但后排夏军士兵并不慌乱,两三名士兵举起六米长矛迎难而上,有些时候没能破甲,也能凭借众人之力将重装骑兵掀翻在地,之后等待他们的同样是无情屠杀。
不过半柱香功夫,阵前已经躺满了披着重甲的人马尸体。
重骑兵一共冲了三波,居然没能冲破夏军大盾阵,重点是己方冲往敌人战阵的重骑无一人返回。
伊克族大汗佩巴在不远处看得魂飞魄散,他没想到夏军的防御如此生猛,丝毫不怵重骑撞击。
更远处的李永芳等人被扬起的灰尘遮挡,暂时看不清双方的交战战况。
这支大赵重骑的统帅高翔心里也是凉了半截,他从未见过有步卒能硬刚重甲骑兵。
作为降将,他们本就受人歧视,而且养护这支重甲骑兵花费巨大,本就让北疆各族大汗颇有微词,觉得他们笨重缓慢,华而不实。如果连步卒盾阵也无法冲破,那他们这队重骑兵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很有可能在这场败仗之后会被取缔,那他们又何去何从?
所以高翔再次举起了马槊,高喊道:“弟兄们,这是我们的正名之战,如果今天我们无法证明自己价值,那也就永远的失去了价值,杀。”
“杀!”
高翔率领着剩下的两百多人全部冲了出去。
重骑兵的冲击确实令人生畏,但夏军早就做出了针对性部署,最失策的是狼庭没有派出弓骑兵配合策应。
众人都以为只要重骑兵随便一冲就能轻松冲垮敌人战阵,等到将敌人冲散之后,再派出自己族人去收割胜利,没想到打错了算盘。
最后一波重骑的冲锋尽管也给夏军带来了一定袭扰,但所有人有去无回,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这支成名已久的大赵重骑就这样烟消云散。
伊克族大汗佩巴这时不再迟疑,赶紧号令自己族人全军撤退。他妈的重骑都无法冲垮的步兵方阵,我还待在这里干作甚?
“佩巴大汗,你怎么撤回来了?如果大赵重骑已经冲垮了敌人战阵,你们正好可以去收割一波。这尘霾太重,根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古列坚?,重骑兵完了,根本冲不破敌人的半月阵。”
李永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里的马鞭“啪”地抽在空地上,溅起一团黄尘:“不可能!对方的藤甲藤盾再坚固也受不住马匹的冲击,连我们狼庭最骁勇的的飞山狼骑都要避其锋芒,夏国步卒怎么可能拦得住?”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你自己看吧。”
李永芳踩着马镫踮脚往尘雾深处望去,只见风卷着硝烟慢慢散开,方才还势如雷霆的重骑洪流,此刻只剩满地倒卧的黑甲人马,夏军的却月大盾阵依旧像一道沉在沙里的铁墙,连半道缺口都没露出。阵前的尸山还在淌血,顺着捞刀河的岸坡往下渗,把浅滩的河水染成了暗赤色。
“不仅仅挡下,更是全吞了。”佩巴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看那阵前,连一个人都没跑回来,夏军简直是怪物!”
李永芳果断抽出弯刀:“加萨族伊巴大汗,罗杰族米拉大汗、斯库族波佩大汗,利特族马宁大汗,随我冲上去,不能让敌人将这些重骑收为己用。他们再强也就河岸那么点人,累都能累死他们,杀。”
几位北疆领袖也抽出弯刀,丝毫不带犹豫:“杀。”
在银刀驸马的命令下,四位草原大汗率领各族战士往河岸边的夏军阵地冲去。
上万张角弓同时拉开,弓弦震颤的嗡鸣声也压过了捞刀河的水流声,密密麻麻的箭雨带着呼啸往夏军阵地上射去,只是大部分都被夏军的塔盾与藤盾给遮挡住了,就算偶有少数箭矢从盾牌缝隙中钻了进去,也无法突破士兵们身上穿戴的藤甲皮甲,或许震的士兵们龇牙咧嘴喊疼,但生命安全不用担心。
几轮密集箭雨攻击,夏军阵前连半分混乱都没有,反而是夏军这边的弓弩反击有声有色,同样是百步距离,狼庭这边死伤更多。
看着身边侍卫中箭倒地,且在泥地中痛苦的滚来滚去,银刀驸马李永芳看得是目眦欲裂:“废物,你们是在给敌人挠痒痒吗?射箭还能被这些南蛮子给比下去不成?传我命令,再从后方征调五千士兵,所有人轮番射击,我就不信他们的盾和藤甲能挡得住漫天箭雨!”
这真是:
却月阵前万骑摧,
弧盾翻锋槊自回。
捞刀河里胭脂色,
重骑南来不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