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不紧不慢地说,“尚结息使臣,你吐蕃去年劫了我大唐松州、当州、悉州三座边城,抢了三十万石粮食,杀了我边民数千人。
互市章程是事后签的,可章程上有一条。
‘互市之进行,以双方边民安居乐业为前提’。
你吐蕃把松州抢了个底朝天,边民还没回来,粮仓还没修好,榷场官说缓一缓,有什么问题吗?”
尚结息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突厥使臣站在旁边,笑得格外放肆。
突厥跟吐蕃也不对付,去年吐蕃犯边时突厥还在旁边看热闹,如今看尚结息被冯仁当众噎得说不出话,心里痛快的很。
尚结息(╬▔皿▔):“你笑什么?!”
突厥使臣:“不好意思,我受过专业培训,除非忍不住。”
尚结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当着满殿使臣的面被突厥人嘲笑,比被冯仁当众驳斥还要让他难堪。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尚结息吃瘪是他乐见的,但互市的事确实不能再拖了。
吐蕃缺铁,大唐缺马,互市是双方都需要的买卖。他放下茶盏,朝冯仁微微点了点头。
冯仁会意,转身面向尚结息,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尚结息使臣,互市的事,大唐不会赖账。
章程上写的,该交割的货物一样不会少。
但有一条,得按规矩来。
松州榷场那边的章程细则,礼部与户部已经在拟了,最多再有两个月便能下发。
届时第一批铁器、茶叶、药材,随细则一同交割。
使臣若是着急,可以先派人回去禀报坌达延大论,让他把吐蕃那边的马匹、牦牛尾、麝香准备好。
货到地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尚结息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朝冯仁拱了拱手,又朝御座上行了一礼,退回了使臣班列。
突厥使臣的笑声也收了,换上了一副正经面孔。
“大唐圣人,去岁突厥与朔方军有些误会。
毗伽可汗遣外臣来,一是恭贺大唐开元盛世,二是想与大唐重议边境榷场之事。”
“边境榷场?”李隆基靠在御座上,“突厥的榷场,不是一直在西受降城开着吗?”
“开着是开着。”突厥使臣斟酌着措辞,“可西受降城的榷场,只许以绢易马,不许以铁易马。
毗伽可汗的意思是,突厥愿以最好的战马,换大唐的铁器与茶叶。”
吐蕃要铁,突厥也要铁。两边都是刚跟大唐打过仗的,如今都伸着手来要东西。
这局面说好听了叫“四夷宾服”,说难听了就是两头狼蹲在门口讨肉吃。
给谁多了,另一个就要龇牙。
李隆基的目光在突厥使臣和尚结息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忽然笑了。
“铁器的事,不急。今日元旦大朝会,朕请诸位使臣尝尝长安城的饺子。”
高力士拂尘一扬,殿外候着的宫人们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捧着一只朱漆食盒。
食盒打开,热气腾腾的饺子码得整整齐齐,皮薄馅大,在烛火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诸位使臣远道而来,尝尝朕的御厨手艺。”
李隆基拿起银箸,夹了一只饺子,蘸了蘸醋,送入口中。
百官与使臣纷纷举箸,殿中响起一片咀嚼声和压低的赞叹声。
尚结息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汤汁烫得他直皱眉,却舍不得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