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不屑的白了他一眼:“我打碎了煤炭,弄了个蜂窝煤,效果一样。”袁天罡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嘴角抽了两下,“蜂窝煤?那是什么东西?”“就是把煤末子掺上黄泥,压成蜂窝似的圆饼,中间戳几个眼儿透气。”冯仁拿起一块幽州炭在手里掂了掂,“烧起来火旺,不冒烟,还省炭。你这几块石头,留着自己盘着玩吧。”袁天罡被噎得胡子翘了翘,把茶碗往石桌上重重一搁:“老夫千里迢迢从幽州给你拉回来的,你说扔就扔?”“谁让你拉了?”冯仁把炭丢回车上,“我让你去幽州整顿不良人,你倒好,拉了一车炭回来。怎么,幽州的不良人都是卖炭的?”袁天罡哼了一声,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啪地拍在石桌上:“这是幽州不良人的名册,该裁的裁了,该补的补了,该换的换了一茬。藩将那边安插了三个眼线,一个是营州兵马使帐下的书吏,一个是蓟州城南的粮商,还有一个……”他顿了顿,“是张守珪府里的厨子。”“那幽州的总体态势呢?”“不太好。”袁天罡从袖中摸出一卷文书,搁在冯仁面前。“范阳、平卢、河东三镇的胡人将领,这两年调防频繁。老夫在幽州待了三个月,光是平卢节度使帐下的兵马调动就有七次,每次都说是例行换防,可换防的路线、时辰、兵力配置,不对劲。”冯仁展开那卷文书,就着灯笼的光扫了一遍。文书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地名、兵力数字,每一项后面都用朱笔标了注释。袁天罡的字写得潦草,可数字一丝不苟,精确到个位。“藩将主子换了,地方将领没换。”朝廷派出去的节度使、都督、都护,三年一换,五年一调,跟走马灯似的在边关转圈。可底下那些兵马使、团练使、营田使,都是本地提拔起来的胡人将领。他们在当地娶妻生子,置办田产,手下的兵卒跟他们喝过血酒、分过战利品。朝廷的节度使来了又走,他们不走。这些人认的不是朝廷的调令,还是部落的规矩、族群的纽带、私人的恩义。袁天罡问:“朝堂现在怎么样?”冯仁答:“张九龄是政治保底,如果张说倒台,张九龄就是最后的底牌。”“听说,圣人有意要扶持源乾曜?”“是,但他是鲜卑人,等张说完全远离中枢,撤离大唐政治舞台。之前限制藩将的政策八成要被他拆得一干二净。”“难道张九龄就没有一个盟友?”冯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但不多。”“那你给张九龄站台不就行了?”“可以是可以。”冯仁叹了口气:“但是等那臭小子老了,猜疑心别比任何人都重。”“你是说……坐龙椅那位?”袁天罡摇头叹息:“话说得没错,老夫给他卜过一卦。晚年有三劫,但不知为何,你能否给我透露一二?”冯仁沉默片刻:“具体的我不能确定,但能确定的是,你所说的劫难在边军,在那些节度使。”袁天罡端着茶碗的手悬在半空,他盯着冯仁看了很久。“不对。”他说:“你既然知道劫难在边军,可我为什么听说朝廷削弱边军的政策,你却一再反对。还倒过来实施一些充实边军的政策?”冯仁叹了口气:“我不是反对削弱边军,我是反对瞎削弱。你一刀切下去,把能打的兵裁了,把能管的将调了,剩下那些不能打不能管、却在本乡本土根深蒂固的藩将,你猜他们会怎么做?”袁天罡没有接话。冯仁接着说:“裁军的刀,砍的是朝廷的兵,留的是藩将的根。这不是在削藩,这是在替藩将养蛊。不养兵,拿什么镇住那些藩将?”袁天罡没有接话,他明白冯仁的担忧并不是杞人忧天。“那你打算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冯仁一阵坏笑:“当然是让你继续去幽州干活咯。”袁天罡愤然起身:“你小子阴我!幽州那鬼地方,冬天冻掉耳朵夏天晒脱皮,老夫刚回来,茶都没喝几口,你又想把老夫支过去?!”“你在幽州待了三个月,那边的路子你熟。换个人去,光认路就得认半年。”“老夫不去!”冯仁将不良帅令拍在桌上,“我以不良帅的身份命令你去。”袁天罡盯着桌上那块黑漆漆的令牌,嘴角抽了又抽,“你拿不良帅的令压我?”“压你怎么了?”冯仁靠在椅背上,“不良帅的令,见令如见帅。你袁天罡是不良人,就得听令。”“那老子不干了!”冯仁嘿嘿笑道:“不干啊?那我就让手底下的不良人天天烦你,他们打不过你还能找不到你?毕竟那些人可都是你调教出来的,你应该知道那些人的长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还有一种选择。”“说!”“不良帅令拿去。”袁天罡(╬▔皿▔)╯:“我套你个猴子!”……开元十四年的最后一天,袁天罡骂骂咧咧去了幽州。高力士带着武惠妃来到殿外,“圣人,惠妃娘娘带到。”李隆基深夜宠幸武惠妃,有两层含义,一是难不住寂寞,二就是他需要扶持太子李瑛。一夜过后,两人尽兴。街道,张旭光脚头发凌乱,逢人便喊自己“悟了!”吴道子一脸为难来到侍中府。“先生,可否出手救救伯高?”冯仁一脸懵逼:“张旭咋了?”“他看了我的画,悟到了书法精髓,现如今逢人便喊自己悟了成了。”啊?这张旭是火子哥还是范进上身了?冯仁(lll¬w¬):“张旭呢?”吴道子说:“在街上跑,还没抓到。”这都什么事啊……冯仁嘴角抽了抽:“叫上李白、贺知章、李琎、崔宗之,抓到张旭把他带过来,等我下朝后再来看他。”吴道子前脚刚走,冯仁后脚就后悔了。让李白去抓张旭?这不是让醉鬼去抓疯子吗?他站在侍中府门口,望着吴道子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抽了又抽,终究没把人叫回来。算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反正抓不抓得到张旭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大不了让那疯子再在长安街上跑几天。早朝。张说被撸,中书令的位置到了张九龄头上。这种的年关总结特别漂亮,相较于贞观、永徽年的更好。李隆基很满意,毕竟如此盛世只属于他。“好!好!如此盛世是我大唐之福!百姓之福!”“恭贺圣人!”百官行礼拍马屁,这是流程。“太子。”“儿臣在。”李瑛转过身。李隆基接着说:“如此盛世,你想个普天同庆的法子,让整个长安城乐呵乐呵。朕,要与大唐百姓共享这繁华盛世!”普天同庆,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是天大的难题。办得小了,圣人觉得他这个太子没魄力。办得大了,户部那帮人又要跳脚说糜费国帑。办得中规中矩,又显不出盛世的气象。李瑛沉吟了片刻,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盛世之庆不在铺张,而在与民同乐。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坊坊有社火,户户有灯火。不如定一个日子,解除宵禁三日,朱雀大街两侧张灯结彩,东西两市彻夜开市。宫中赐宴百官及各国使臣,同时在皇城外的广场上设流水席,凡长安百姓皆可入席,与天同庆。”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解除宵禁三日、皇城外设流水席,排场够大,花钱却不算太多。而且把“与民同乐”四个字做足了文章,谁也说不出什么。“准了。”他说,“日子就定在正月十五,上元节。户部拨银八万贯,不够的从朕的内库里出。”裴耀卿出列,躬着身子应了一声:“臣领旨。”李隆基又说:“流水席的菜肴,让御膳房拟个单子送来给朕过目。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百姓吃什么,席上就摆什么。红烧肉、炖羊肉、糖醋鱼,扎实管饱的就行。”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圣人亲自过问流水席的菜单,这事要是传到长安城的坊间去,怕是比任何告示都管用。散朝的钟声敲响时,百官鱼贯而出。李瑛走在队伍中段,面色如常,脚步不紧不慢。张九龄从后面走上来,与他并肩而行,压低声音说:“殿下今日这主意,出得漂亮。”李瑛微微侧头:“张相谬赞。孤不过是顺着父皇的意思说罢了。”“顺着圣人的意思说不难,难的是说得恰到好处。”张九龄顿了顿,“殿下这些日子,像是想通了不少事。”李瑛沉默了一瞬,“想不通又如何?孤是太子,太子就该做太子该做的事。”他没有说“太子该做的事”是什么,张九龄也没有追问。两人并肩走出太极殿,在宫门口分道扬镳。冯仁走在最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先生。”苏无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太子今日这表现,不像他。”:()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