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江南、剑南,多少良田要变成桑园?
田里的稻子拔了,老百姓吃什么?
到时候粮价飞涨,饥民遍野,这罪名算谁的?
算王家的,还是算咱们冯家的?”
冯仁端着酒葫芦,看了孙子一眼,没有说话。
冯朔倒是开了口,“你爷爷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冯昭的眉头拧成一团,“把丝绸的利润算得明明白白,摆明了是告诉所有人,种桑养蚕比种稻子划算。
这还用王家劝?户部的人自己就会算这笔账。
到时候朝堂上一议,陛下一点头,南方的良田就全成了桑园。
百姓没饭吃,流民四起,这后果谁担得起?”
“我担得起。”冯仁起身,“无论是事实上还是名义上,我不是冯家的人。
要砍,也是砍我冯仁的头。”
冯朔猛地站起来,“爹!”
“坐下。”冯仁没有看他,“丝绸的利润,不是秘密。
淮南、江南那些世家庄子里,早有人偷偷把稻田改成桑园。
只是朝廷的鱼鳞册上,那些地还写着‘田’字。为什么?”
冯昭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因为……种稻子要纳粮,种桑树纳的是绢。
粮税重,绢税轻。
他们把稻田改成桑园,朝廷的税就少收了一大块。”
“不止。”冯仁端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稻田改成桑园,粮食少了,粮价就涨。
粮价涨了,他们囤的粮食就更值钱。
这一进一出,两头赚。”
冯朔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所以爹的意思是,把丝绸的账本摊在朝堂上。
不是劝陛下改稻为桑,而是逼那些已经偷偷改了的世家,自己跳出来?”
“明日早朝,我把海商丝绸的利润往朝堂上一摆。
户部的人会算账,御史台的人会盯人。
那些偷改桑园的庄子,藏不住的。”
冯仁顿了顿,“王家在河南道的隐田,有一半种的是桑树。
这事王旭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等他们自己跳出来,再查,就不是我冯仁要动他们,是他们自己往刀刃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