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倦拿着任职文书到造办处领取新鱼符及身份腰牌,出门之际,看到一个宦官正托着一沓腰牌,那人走得匆忙,未来得及细看,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夫人你——”沈倦见尹妤清不知何时,已经快步走到那人身边。
“哎呀——”尹妤清作势摔倒在地,摔倒之时不忘拉住宦官手里的托盘。
“啪嗒——”一盘腰牌应声落下,宦官重心不稳转了个圈才站稳脚跟。
“完了完了,千万别摔坏了。”宦官连忙蹲下捡起散落一地的腰牌,看了眼尹妤清,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尹妤清歉声道:“没事没事,怪我不长眼,害你东西摔了一地,我帮你捡。”
沈倦也闻声而来帮忙,捡完最后一块腰牌递给宦官,问道:“请问公公,这么多腰牌是要送往何处,怎不多喊个人来帮忙取。”
“大伙都太忙了,眼下各处的腰牌都快到期了,我得赶紧送去领左右署,不然误了大人们办差又要挨骂了。”宦官端着托盘,解释着。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寻找多时的谜底终于浮出水面了,原来一路追杀他们的那四人来自宫中,还是禁军。
沈倦心里仔细回想种种,禁军虽为陛下亲自统领,但陛下对她又是准假回京,又是升任京官,没必要多此一举,对她下死手,禁军近年权利越发大了,办事蛮横,常常不讲理,早已恶名昭著。说不定是有人从中指使。
但她想不通,玉鱼符为禁军中专门替陛下办事的暗卫所持有,如果背后之人不是陛下,那又是谁?为何连偏远的重洲郡都有他的人?
三思之下,她决定还是先把画卷留在身边,如果禁军已有叛徒,将画卷上交陛下也不会安全,监守自盗对于宿卫皇宫的禁军来说,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她也想借此引出背后的人。
“别想了,得赶紧去含章宫了。”尹妤清扯了扯沈倦的衣角。
第37章与人为谋
含章宫内。
宫女指着案桌上一摞书籍说道:“沈大人,公主说让您在此抄写这些书籍,她日后会跟着你抄录的来临摹。”
沈倦看着眼前估摸着有两尺高,错落叠放的书山,闪过一丝错愕,轻声问道:“不知公主底子如何,我用何书体抄写?”
宫女声调轻微,缓缓陈述:“公主说了,沈大人就当是处理公文,公文怎么写的这书就怎么抄。”末了又补了一句:“对了,公主说让沈大人慢慢抄,今日抄不完,过两日继续,不用着急。”
尹妤清走到案桌前,看到最上面的一本赫然写着《震惊,掌柜带着小姨子跑了》,往下翻了几本《我靠美食富甲一方》、《女驸马》、《第一女官》、《人间典当铺》……
她的表情随着翻动的频率逐渐僵硬起来,惊异得像半截木头般,冷冷杵在原地。心里嘀咕着,那不是幼时不懂事,为了赚些私房钱,写的话本吗?这等不入流的民间话本竟然也流入宫中,如今还被送到正主面前。不知沈倦看了会作何感想,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尹妤清连忙挡在沈倦前面,不让她靠近书山,咬牙切齿,用鼻子哼出几字:“这话本是非抄不可吗?”
“沈夫人怕是有所不知,这些话本在宫里十分抢手,公主费了好大功夫才收来的,公主每日都要抽出一些时间看上一本。”
“是,是吗?”尹妤清扶额,想不到这狗血剧情的话本,公主也爱看。
宫女弯腰伸手示意尹妤清往门外走:“沈夫人,请随我来。”
“我还是,还是留在这儿,陪我家夫君抄录话本吧。”尹妤清连忙转身,试图从书山里掏出一本较为正常的给沈倦,免得辣了她的眼睛。
宫女面露难意:“公主有请,您还是随我走一趟吧,若是您喜欢……”
“不,我不喜欢,我怎么会喜欢呢。”尹妤清连忙打断宫女的话,摇头否认。
“你先抄录这本,这本看着薄一些,应该比较快。”尹妤清抽出《人间典当铺》递给沈倦,费力将案桌上的一整摞话本抱到地上,拿了些纸盖住,打量了四周,又从椅上拿来蒲团压住。
宫女催促道:“沈夫人,请吧,莫让公主久等了。”
宫女快步在前引着路,也不说话,出了房门,经过一段风雨廊后,又穿过一段长长的竹林夹道,最后才来到一处极其静谧的小院外。
“公主在里面,奴婢就送到这儿,沈夫人您自个儿进去吧。”宫女俯身行礼,便安静退下。
院门微敞着,尹妤清轻轻推开,人还未进入,便闻到一股清新脱俗的菊花香,绕过大门的对景照壁墙,视线顿时豁然开朗,放眼望去,只见回字形的一层建筑围着一方小院,院中铺设着深灰色砾石,颇具禅意。
院子里有一处小水景,边上摆放着形状各异的黑山石,石头缝里种着苔藓植物和肾蕨,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湿生植物,水边上则是一棵丛生朴树,而墙角和屋檐下外侧放着一盆盆养得极好,正悄然盛开的菊花。
整个院子隐匿于皇宫,院中山水相融,花团锦簇,跟世外桃源似的,与死气沉沉的皇宫格格不入。
“贵客到访,贵客到访。”忽然耳边传来两声极其怪异的说话声。
尹妤清整人颤抖了一下,闻声寻找声音发出来的方位,发现那棵丛生朴树上挂着一方鸟笼,笼子的小门敞开着,里面站着一只橘黄色的鹦鹉,来回走动,不时扇打着翅膀,正悠闲的磕着瓜子,似乎也在打量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贵客里面请,里面请。”鹦鹉又说了一句。
尹妤清拍着胸口,走上前对鹦鹉说道:“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屋子的门半掩着,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茶水煮水的声音,仔细一闻,似乎是什么食物烤焦的味道飘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