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们就回家。”常北辰说。
几个人的声音在头顶交错,听不太清在说什么。接着她感觉到有人托着她的肩背,有人托着她的腿,她被平稳地放倒。
有人在她身边蹲下,那个人的衣料轻微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她垂着眼皮,视线里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深色,大约是那个人的袖子。
然后那只手又搭上来了,探入她的外套下摆,隔着里层薄薄的一层衣物,轻轻在她伤口周围按压,像在试探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手收了回去。她听到常北辰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以。”
随着那只手回来,伤处传来牵扯感,然后有热流涌出,同时一种可怕的空虚出现,好像身体突然空了一块,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接着,是清晰而锐利的疼,从伤口处猛地炸开。
可她连喊痛都只剩低吟,咬紧的牙关里泄出一丝丝哑音。
有什么东西压到伤处,不轻不重地覆住了那个缺口。
还是痛。
比刚才更痛,痛得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想蜷起来,想躲开……对这团无处可逃的疼痛,她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那只手在她额上停了一会儿,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脸颊,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这才渐渐安稳下来,乖乖的由他抱起来。
“肖警官,借我个人,帮我开车。人我带回去自己治。”
过了一会儿,肖少华才说:“好。”
他喊了个人,让他跟着常北辰回去直到手续都做完再回警局。
“明天我请陈医生帮忙过去做伤情鉴定。”
常北辰:“谢谢肖警官。”
夏珏被他抱着,有一阵子脱离了他的怀抱,她的身体触到冰凉的皮面,它们毫不留情地吸走了她身上仅剩的热。
“冷……”她含糊地呢喃。
“就来。”
一些声响过后,自己又重回了他温暖的怀中。
常北辰:“小何警官,麻烦您开下空调,走山路的时候一定要慢。”
“好的,常医生。”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起步。她躺靠在他的外套里,外面还有一层小薄毯将他们两个包起来。来自他身体和衣料的清苦药香让她安心,而他的心跳成了能留她在这实界、不会再次飘入那虚无的唯一牵引。
一路上,常北辰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夏珏的脸庞。短短几日,她被调养好的脸色从鲜活变得苍白憔悴,像被抽空了什么,脆弱易碎,必须小心翼翼。
他不是没见过伤,他见过比这重得多的伤患,但那些都不是她的伤。在那些伤面前,他有他医者的悲悯。而面对夏珏的伤痛,悲悯的身后是无法完全掌控的慌,是需要他强作镇定的惶。即使他对结果的走向有好的确信,但只要空下来一点,慌乱和惶恐就会充满他的每一个细胞。
此刻夏珏反倒如此安然。
结合他在某些时刻所感知到的,她肯定面对过不少恐惧,受过许多的苦。但此刻这混合了尘土和血渍的脸,他没有看到一点焦灼和担忧。至多只有因为不得已的颠簸引发的疼痛会给眉头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蹙。
她的身体她的心,都如此安静。
到了之后,抱着她的常北辰刚进堂屋便遇上了从楼上奔下来的云瑶光和夏玦,想必是半夜睡不着时发现他去了外面就一直在候着不敢睡。
“她没事了,妈妈放心。”
但夏珏的脸色实在不好,看得云瑶光落泪不止,心里担忧但不知道要怎么发问,她的目光就在夏珏、小何警官和他三人之间仓促地流转。她实在是位好母亲,她是怕给他压力才不知道要问怎样具体的问题吧。
“受了伤,我只需要给她做进一步处理。妈妈可以放心。”
常北辰抱着夏珏走进了诊疗室。关上门后,常北辰把夏珏放在榻上,但她的身体才接触到榻面、才脱离开常北辰的身体,夏珏就皱起了眉头,嘴里开始着急地呢喃:“别走……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