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位堪称丈母娘的长辈,他一向不敢多言。
崔燧玉满意地看着分开站好的二人,她向那还在欢快蠕动着的“当地人”问道,“节点还稳定吗?有启动的波动吗?”
“没有没有,我刚刚去看过了,他们应该还在等着抓到这位裴将军才会动手。”说着“当地人”的八条肢体又开始舞动起来,他操控着其中一根手臂指向裴绍疆道,“毕竟他是最完美的催化剂嘛。”
似乎对自己的推断很满意,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三张嘴的笑容,六只眼睛都弯了起来。
被一个不断舞动的海草状多器官生物指着说自己是“催化剂”,这大概是裴绍疆人生加尸生中第二诡异的一幕了。
第一诡异是,他在自己的婚礼上被新婚妻子一张镇魂符拍醒。
幸好他的接受能力一向很优秀,立刻回答了自己已知的线索,“这位……小兄弟的推断应该是真的,不只是在前往京城的路上,事实上一直到我甩开追兵进入京城后,才发现京中的安排也有问题。”
他尽量让自己无视那些让人精神状态堪忧的造型,“虽然定南军是边塞驻军,但城防的基本原理都是差不多的,以皇室直属的御林军和各门校尉来说,不说是在接到疑似逃犯进城的消息,便是平日中正常的驻防也应当采用外紧内松的方式。”
“将主要的军队将士安置在京中六扇主门的防卫,余下的挑选精兵强将驻防皇宫,再剩下的一小部分才会在城中几个重要地点驻守巡逻。”
“但今日不正常,我进城时可以说是畅通无阻,城门守卫极为松散,几个暗中的岗哨也全消失,但城中的巡逻与驻守也并没有增加,甚至有所减少。”他神色变得非常严肃,“整个京城就像一个故意敞开的口袋,只等着我们一头扎进去,他们便会立刻收口。”
他是从一个将军与朝臣的角度分析的,但崔荧作为阴阳客,却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她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我不是否认你的说法,但我总觉得这只是京城变化的其中一个原因。”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不见的士兵不只是埋伏起来搜查逮捕我们。”她微微瞪圆了些眼睛,接下来要说的话,光是想想就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们有没有可能已经化作了这场‘造神’仪式的燃料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当地人”的八肢都安静了下来,他紧张地往后缩了缩,似乎非常恐惧“神”这个字眼。
崔荧被他们看得后退半步,“我就是提个想法……”
“不。”崔燧玉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这极有可能是真的。”
她看向崔荧,“他们如果已经得到了你和大球的接触,那极有可能狗急跳墙急于启动这个仪式,裴绍疆被充当催化剂是因为他本质是个灵魂复合体,只需要‘烧’这一个便可以满足大量灵魂与生命力量的汲取。”
“但如果没有这个催化剂,退而求其次像雾惘山那些小心节点一样,多烧些‘燃料’以数量取胜,虽然效果不太好,但也是能行的。”
“‘燃料’?!”崔荧瞪大了眼睛,似乎难以相信这个说法,即使这个观点最早是由她提出的。
崔燧玉语速极快地对裴绍疆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知道你们裴家在京中还是有一些情报来源的,关于朝堂的事,我们阴阳客协会这边能了解的有限。”
她一字一顿道,“我需要知道,近期有没有关于调兵的行动。”
早在崔燧玉说出她的猜测时裴绍疆就想到了这点,他在脑海中飞速地检索,每一条看似不相关的军令瞬间联系在了一起,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有。”这是他变成活尸后第一次体会到寒意,一种难以明了的恶寒在他身上出现,“不止是近期,从定南军出事就开始了。”
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如果裴记的情报没有出错,从几个月前开始,齐国的边疆和各个府衙,就已经没有驻军了。”
“定南军,可能才是最后被下手的。”
因为无论是对南漓的冲突,还是裴绍疆这个“催化剂”的制造,定南军那边只有全员在战场上战死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
但其余稳定的边疆和府衙的驻军,还是分批召集回来化作“燃料”最为稳妥。
“朝廷疯了!”崔荧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个结论,“他们就不怕周围的国家趁机来犯吗?!”
“还有各地州牧和分封王室宗亲,就无一人反对?!”
攥紧的手又放开,崔燧玉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低得近乎化作一声叹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皇室,或许从一开始就是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