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坦上前一步,正准备继续充当沟通的桥梁。
然而,对方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年轻守将走到距离刑族军阵还有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脚步,放下了手中那杆视若性命的长枪。
随后,她对着刑岳,以及他身后的九黎战士,双膝弯曲,重重地跪了下去。
她抬起头,用肃穆的语气,说出了生涩的词语。
这个词语,就连亚坦也愣住了,他一时间无法在脑海中找到对应的翻译。
反而是留在九黎界中、一直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周十二,听到这个发音后,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
“法伦……”周十二的声音在法伦脑海中响起,“那不是某个人名,也不是什么势力的称号。在最古老的纪元语中,这个词的意思,最接近于……”
“‘从毁灭中,归来的人’。”
法伦眼神微动。
龙宫的遗民,被困在这片废墟中太久了。
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今的九黎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知道自己这个“现世之人”怎么会掌握九黎的力量。
他们只认得一种东西,那篆刻在刑族战士身上,与他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壁画上一模一样的九黎图腾;以及那股能够驱散深渊阴霾、净化一切污染的熟悉力量。
在龙宫世代口口相传的悲惨记载中,他们昔日最强大的盟友,九黎世界,早在大破灭时代就已经彻底毁灭了。
而如今,在他们即将亡族灭种的绝境之下,一支带着九黎图腾、战无不胜的军队,竟然奇迹般地重新降临在了龙宫的土地上。
年轻的守将,理所当然地将法伦一行,视作了那些古老盟友浴火重生的后裔。
法伦并没有立刻去向她解释那漫长而复杂的历史真相。
现在的时机不对,也没有那个必要。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守将,对亚坦说道:
“让她起来。告诉她,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知道那头撕裂位面进来的怪物,也就是第六席,到底去了哪里。”
亚坦将话翻译了过去。
年轻守将站起身,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过身,用沾着血污的手指,指向了龙宫最深处的方向。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极远处那片深邃黑暗的海面上,依然能够清晰地看到一条宽达数十米的恐怖血迹。
那是第六席庞大的真身在强行挤入位面时被切碎,一路游动时留下的痕迹。
那条触目惊心的血路,粗暴地穿过了数座已经半沉没在海中的宏伟宫殿遗迹,一直笔直地通向视野的尽头。
随后,年轻守将将法伦一行人迎进了要塞内部。
要塞内的情况,比在外面看起来更加让人绝望。
狭窄的石室内挤满了痛苦哀嚎的伤员,角落里堆放的食物和药品几乎已经见底。
甚至在要塞最深处、最坚固的墙壁上,法伦还能看到几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纹。
在火把昏暗的光芒下,亚坦继续翻译着守将的话语。
“她说,那头怪物进入龙宫后,并没有像往常的深渊生物那样四处破坏、搜寻猎物。他非常清醒,似乎从撕开位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明确地知道自己的目标在什么方向。”
守将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在强行路过这座要塞、留下海兽围攻他们之前,那个怪物曾用一种能让灵魂战栗的声音,逼问过他们一句话。”
“‘龙宫最深处封存的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守军没有人回答他。第六席似乎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便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向着龙宫中央那片禁忌海域游去了。”
法伦微微皱眉。
第六席这种不顾一切的明确目的性,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