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议事,在场的似乎不止慕容堡与玉鸾山庄两家人,还有些生疏的面孔,应当是慕容堡周边的小门小派闲来拜谒的。钟离潇新命离忧站在他身边,自己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来,抬眼恰好能与慕容烟如相望。慕容烟如似是明白了他的心意,白净的脸上飞速晕起一抹红霞,立时将头低了下去。
离忧看在眼中,心情颇为沉重,晃着身子左右寻找小萧的踪迹,蓦然在人群中发现他颀长的身影,巧的是,他亦于此刻望了过来。她赶紧努起嘴示意小萧趁此机会观察一下这两人的小动作,然而小萧只是漫不经心地望了一眼钟离潇新,眼中既无妒恨又无不甘,反倒凝着一种嘲讽之意,委实不像吃了飞醋。
难道她猜错了?其实小萧对慕容烟如无意?离忧终于起了怀疑的思量。可当初她分明在他神色中捕捉到了极为罕见的温柔之意,那是她在认识他的这段期间里从未见过的神情。
离忧左思右想不得其解,深感自从下了山,自己的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那头慕容华早已在她分神期间安排好了席位,厅内大多数人皆已含笑落座,一面客套一面数说着近几年江湖之变,顺带夸一夸四大门派的丰功伟绩,惹得慕容华面上笑意越发大了。
倒是钟离潇新一直缄默不语,仿佛早已习惯这套阿谀奉承,身子也不动,像是无声拒绝了慕容华的相邀。
慕容华也不怒,结束了一番寒暄,忽而起身,向厅内众人拱手施以一礼,朗声道:“诸位今日得空来此,老夫不胜荣幸。烦劳诸位特意跑一趟,实是有要事相告。其一,小女与玉鸾山庄庄主的婚事,两家协商之下,决意订在明年开春之时。届时还请诸位百忙之中抽空来此一聚,共享喜事。”
话音未落,就见慕容烟如脸上的绯红更深了些。
“其二,想必诸位也知道,出自慕容堡的兵刃举世无双。合着订下一门亲事,老夫想喜上加喜,送出一件近来刚刚入手的神兵。”
离忧本一门心思盯着小萧和慕容烟如的方向,一听此话,耳朵瞬间竖长了些。
慕容华轻咳一声,故意卖个关子:“不过,在坐人数众多,神兵却只有一件。老夫便想了个法子,若想要取得这件神兵的人,都可公平竞争。”
看来这几日慕容华并没有同钟离潇新研究出个究竟,所以决定卖个人情,将禁剑转手。方才听他提到可以公平竞争,离忧一下子来了兴致,伸长脖子期许地等着下文。身子一动,身旁的钟离潇新立时警觉,微侧过头斜睨了她半晌。
慕容华续道:“这慕容堡的后苑与幽明森林是相通的,老夫已将神兵放置在森林尽头处,今日这席一散,即比试开始,诸位皆可各凭本事取得神兵。第一位取得神兵并回到此处的,方是神兵的物主。”
说完,回身看了看慕容烟如,二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离忧大致也猜到了他们的用意。在场除了钟离潇新外其他人的能力着实可观,这比试看上去是公平竞争,实则是以委婉的方式将神兵送到钟离潇新手上。
之所以多此一举,多半是为了堵住悠悠之口,怕传来传去传出一种慕容堡一味偏袒玉鸾山庄,身为武林盟主的慕容华还假公济私的说法,从而影响玉鸾山庄及整个慕容堡的名誉。
慕容华想得很是周详,此计的确算是天衣无缝,可他偏偏算错了一个未知。他以为会参加比试的也只有这些武林中人,却怎么也没料到竟有侍女会跟着掺和进来。
乍然得到禁剑的线索,离忧大半的心思都不在厅里了,以至于钟离潇新喊了她多次她都没听见。见她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钟离潇新感到好笑:“你也要去?”
离忧本是激荡澎湃的心潮一听此话瞬时减了不少,她这才想起自己面前还坐着个最强的劲敌,自己差点儿得意忘形地忽视掉了。她正了正脸色,话说得理直气壮:“我去?我去做甚?庄主您取得神兵不就等于我取得了嘛。”
“我觉得。”钟离潇新垂下睫羽,状似漫不经心地捧起桌上茶盅,仔细揭开杯盖,轻轻吹了口气,“作为侍女,用‘我’来自称,并不是很妥当。”小抿一口,又闲闲散散地将茶盅放回原地,“况且,我从未说过要去幽明森林。”
离忧闻言大喜,心道,你不去那是最好,没你倒省了我不少事。面上却装作受到晴天霹雳,扶额略带惋惜地一叹:“庄主,你不去,我……不,奴婢岂不是死定了?”
“未必。”钟离潇新眉眼透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忽然勾勾手指道,“附耳过来。”
离忧不敢不从,赶紧听话地凑上身去,生怕他发现自己那点小心思。
他将唇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顺着耳垂慢慢爬上耳里,她一个哆嗦,刚想躲开,耳膜却是一动,就听钟离潇新依旧淡然的声音缭绕耳畔,然后直直传入她的脑中。
“现下,你才是死定了。”
离忧豁然抬眼,对面慕容烟如正冷冷望着她,一丝浓重的愠怒之色逐渐化开在俏丽的面庞上,转瞬不见。
呜呼哀哉,离忧心中惨叫一声,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