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只有米粒那么大,但颜色不一样。不是树皮的颜色,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绿色。
花苞。
阿木看着那个小花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大,露出两颗整齐的门牙,像个少年。
“你终于要开了。”他说。
归来的火的枝叶轻轻摇曳,像是在说——嗯,开了。等你等了这么久,终于开了。
阿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小花苞。花苞微微颤了颤,像是在回应他。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继续坐在那里。夜风很轻,花香很淡,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慢悠悠的,像是在说——不急,不急,日子还长着呢。
地底深处,那股温暖的力量缓缓流动,像是在做梦,梦见了光,梦见了风,梦见了那片银白色的梅林,梦见了那个在树下等他的少年。
归来的火树在月光下轻轻摇曳,那个小花苞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等待一个最好的时机,绽放。
三年后。
阿木十八岁了。
观星台的梅林比他师父在时大了整整一倍。那些新种的树苗已经长成了小树,凌霄子从南疆带来的火山灰树苗红得像火,归墟种的银花在月光下如同星河倒悬。阿木每天清晨都会在梅林里走一圈,浇水、修剪、跟每一棵树说几句话。苏云裳说他不像个修士,倒像个老农。他笑了,说老农挺好,老农知道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收获。
归来的火树,终于开了。
不是一朵,是九朵。九朵碗口大的花,花瓣是银白色的,但花蕊是赤金色的,像是把月亮和太阳揉在了一起。花开的那天晚上,整座皇城都被照亮了,百姓们以为是天亮了,纷纷起床,却发现还是半夜。那光芒持续了一整夜,直到黎明才缓缓收敛。
阿木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看了很久。
“你终于开了。”他说。
归来的火的枝叶轻轻摇曳,像是在说——嗯,开了。等你等了这么久。
阿木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花。花瓣温热,像是有血液在流动,像是有心跳在搏动。他能感觉到,这棵树里藏着一股力量,不是混沌之力,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像是大地的心跳,像是时间的脉搏。
他没有深究。有些东西,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只需要知道它在。
日子平静地过了三个月。
然后,那一天来了。
那天是夏至,白天最长的一天。太阳挂在天上,毒辣辣的,烤得大地冒烟。阿木在梅林里练剑,汗水湿透了衣襟,归途剑在手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苏云裳在屋里煮绿豆汤,锅里的绿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忽然,天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太阳的光忽然被什么东西吞掉了。天空中出现了一个黑点,很小,像是一滴墨水滴在了宣纸上。但那黑点在迅速扩大,一息之间就从针尖大变成了碗口大,又过了几息,变成了磨盘大。
黑点中央,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阿木停下剑,抬头看着那个黑点。归途剑在手中嗡嗡作响,像是预警,又像是愤怒。
苏云裳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握着汤勺。“阿木!那是什么?”
阿木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混沌之力探出,向着天空中的黑点延伸。感知触碰到那个黑点的瞬间,他浑身一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那里面有无数的墟兽。不是几只,不是几百只,而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像是蜂群,像是蚁群。它们在黑点中翻滚、蠕动、嘶吼,饥饿了万古,现在终于找到了出口。
而黑点的最深处,有一个更大的东西。
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阿木能感觉到它,就像鱼儿能感觉到水中的暗流,就像飞鸟能感觉到风暴的来临。那是墟母——所有墟兽的母亲,万界缝隙中最古老的存在。她在万古的沉睡中积蓄了无穷的力量,现在,她醒了。
“苏姨。”阿木的声音很平静,“去把顾前辈和凌霄子前辈叫来。然后把皇城的百姓撤到观星台后面。快。”
苏云裳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她看到了阿木眼中的光芒——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一切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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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点了点头,放下汤勺,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