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着那个站在牌坊下的佝偻身影,看着那些站在他身后的、朴素的、满怀期盼的脸。
“回来。”他说,“等梅花开了,我就回来。”
老人笑了,用力点头。
走出去很远,苏云裳忽然问:“那里的梅花,什么时候开?”
张陌凡想了想。“不知道。但总有一天会开的。”
他们继续走。路过草原,草已经绿了,牧人赶着羊群从远处经过,看到他们,远远地挥手。路过雪山,雪线退了一些,山脚下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像是有人把颜料泼在了大地上。路过一条河,河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鱼。苏云裳蹲下来洗了把脸,洛青璃也蹲下来,两人互相泼水,泼着泼着就笑了起来。
凌霄子在河边练剑,归一剑划过水面,激起一道银白的水幕,水幕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顾惊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看了一会儿,忽然拔剑出鞘,与凌霄子对练起来。两柄剑在空中相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如同玉磬。
石破天和烈山洪在河边捡石头打水漂。石破天力气大,石头飞出去直接砸进水里,溅起好大的水花。烈山洪笑他,自己捡了块扁平的石头,侧身一甩,石头在水面上跳了七下才沉下去。石破天不服气,捡了一堆石头一块一块试,试到后来两人都不数了,纯粹在比谁溅起的水花大。
冰璃儿站在河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她伸出手,指尖触到水面,水面立刻结了一层薄冰,冰花从她的指尖向四周蔓延,如同一朵绽放的花。洛青璃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也伸手去碰那层冰。冰很凉,但她的手更凉,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姜衍坐在一棵老树下,把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裂痕还在,但他发现,裂痕的边缘长出了一层极细极细的银色纹路,如同植物的根须,正在慢慢向裂痕中心生长。
“快了。”他自言自语,眯着眼笑了。
鲁大师在河边磨锤子。磨刀石是从镇上带出来的,很粗糙,但他磨得很认真,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稳定。火星四溅,落在水中,嗤的一声灭了。
张陌凡坐在河边最高的一块石头上,看着这些人。苏云裳走上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一杯温热的茶递给他。
“想什么呢?”她问。
他接过茶,饮了一口。“在想,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
她靠在他肩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说过,能过一天,是一天。”
他笑了。“我说过吗?”
“说过。在草原上,看星星的时候。”
他想起来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忘了。但此刻,当她说起,那些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篝火,星辰,她靠在他肩头,风吹过草原,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那时候,”他说,“我以为那是终点。”
“现在呢?”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茶汤清澈,映出天空的倒影。“现在我知道,那是起点。”
她轻轻笑了,把他手中的茶杯拿过去,也饮了一口,又递还给他。
“走吧,”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路还长。”
他们继续走。走过草原,走过雪山,走过一个个不知名的小镇。每到一处,张陌凡都会停下来,看看那里的山,看看那里的水,看看那里的人。他把从归墟海眼带回来的那朵花种在沿途——不是种在土里,而是种在风里,种在水里,种在人们的梦里。
花开了一路。
那些花不大,银白色的花瓣,金红的花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碎了一地的星辰。它们开在路边的草丛里,开在河边的石缝里,开在屋顶的瓦片上,开在孩子的发间,开在老人的掌心。
人们说,那是仙人留下的花。花开了,好日子就不远了。
走了不知多少天,终于看到了皇城的轮廓。城墙在夕阳中泛着温暖的金色,观星台在城中央高高耸立,顶端的归墟种在风中轻轻摇曳,银白的花瓣如同一面旗帜。
城门口,有人在等。
是皇城的人,是那些在危难时被张陌凡救过、帮过、护过的人。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张陌凡今天回来。他们站在城门口,手里捧着花,端着酒,举着灯笼。灯笼很多,从城门口一直排到城里,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张陌凡站在城门外,看着那些灯笼,看着那些花,看着那些人的脸。他认出了其中一些人——卖豆腐的老伯,他帮人家赶走过闹事的混混;绣坊的姑娘们,他帮人家找回过被偷的绣样;茶馆的老板,他帮人家找回过走失的猫;还有很多他叫不出名字、但记得面孔的人。
他们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