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寒在中州也收到了。他正坐在玄天塔顶,看着三位师叔在宗门大殿中争吵。那朵花从传讯阵中飘落,落在他膝上。他低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他将花别在衣襟上,起身,向宗门大殿走去。
洛青璃在东海也收到了。她正站在船头,望着远方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海域。花从空中飘落,落在她掌心。她轻轻握住,然后拔出短匕。“巡海队,随我来。”
冰璃儿在北漠也收到了。她站在冰原裂缝边缘,看着那道银色的封印在风雪中微微发光。花从风中飘来,落在她肩头。她伸手轻轻触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归来的花,开遍了四方。那些奔赴不同方向的人,都收到了同一朵花,同一个消息——花开的时候,便是游子归来的时候。
张陌凡站在观星台最高处,望着四方天际那些若隐若现的光芒。苏云裳站在他身侧,手中捧着那壶新酿的梅花酒。
“他们都会回来的。”她轻声说。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夜风拂过,梅林中的归墟种沙沙作响。那些银白的花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如同一片倒悬的星河。
他接过她手中的酒壶,饮了一口,然后递给她。她也饮了一口。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花,看月,看远方的天际线。
“云裳。”
“嗯?”
“等他们回来,我们开个酒宴吧。”
她微微一怔,然后笑了。“好。把大家都叫上。”
“嗯。都叫上。”
月光如水,银花如海。归来的花在风中轻轻摇曳,等待着更多的游子,回到这片土地。
而那些奔赴四方的人,也正在归来的路上。带着剑光,带着刀影,带着满身的疲惫与伤痕,也带着那些从远方带回的故事。他们会在某个清晨或黄昏,推开观星台的门,看到那片银色的花海,看到那株老梅树下等待的人。
然后说一句——“我回来了。”
酒宴定在三月三,上巳节。苏云裳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她让人在梅林深处搭了一座竹亭,不大,刚好能摆下一张圆桌、十来把椅子。亭子没有顶,说是方便赏花,其实就是几根柱子撑着一片青瓦檐,檐角挂着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的,像在跟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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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亲自去集市上挑的食材。天没亮就出门,挎着竹篮,混在那些赶早市的妇人中间,挑鱼、选菜、砍价。卖鱼的老头认识她,说这不是天枢阁的苏仙子吗,怎么亲自来买菜了。她笑了笑说,家里来客人。老头便多送了她两条鲫鱼,说是添个菜。
鲁大师最先到。他来的时候还带着酒,自己酿的,用归墟种的叶子封的坛口。他往桌上一放,拍开泥封,酒香混着梅香飘出老远。
“老夫酿了三个月,就等今天。”
凌霄子第二个到。他难得没穿白衣,换了件月青的袍子,头发也束得规规矩矩,像个赴宴的读书人。归一剑挂在腰间,剑柄上那朵银白的归墟花已经干了,花瓣薄得透光,他还舍不得摘。苏云裳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朵新鲜的,递给他。凌霄子怔了怔,接过,把剑柄上那朵干花小心取下,收进怀中,然后别上新的。
顾惊寒来得最晚。他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坐好了。他衣襟上别着那朵花,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苏云裳给他斟了杯酒,他端起,一饮而尽。“玄天宗的事,解决了。”
没有人问怎么解决的,只是石破天给他又斟了一杯。“喝酒喝酒。”
洛青璃带了一筐海货,说是东海的特产,有拳头大的海螺、巴掌大的扇贝,还有几条银光闪闪的海鱼。石破天没见过,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被烈山洪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没见过世面。”
冰璃儿带了一坛雪莲酒,说是冰皇宫的珍藏,埋在千年冰层下酿了百年。酒液倒出来是透明的,入口却如火,烈山洪喝了一口,脸就红了。
张陌凡坐在苏云裳旁边,看着这一桌子人,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苏云裳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递给他一杯酒。
“喝酒。”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石破天喝得最多,脸红得像关公,搂着烈山洪的肩,非说要跟他拜把子。烈山洪也喝多了,拍着桌子说行,然后两人就在梅林里找了三根树枝插在地上,对着月亮磕了三个头,结拜了。
凌霄子靠在柱子上,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惊寒坐在他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洛青璃和冰璃儿在另一头,不知在聊什么,偶尔笑几声,声音很轻,像风铃。
张陌凡起身,走到梅林深处。那棵最大的归墟种树下,他蹲下来,看着那朵刚刚绽开的花。银白的花瓣在月光下几乎透明,花心有一点极淡的金红,如同归墟海眼深处那朵青莲。
“想什么呢?”苏云裳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在想,它们在这里,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