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青璃靠在船舷上,望着那些远去的星屑,忽然轻声说:“它们……是在谢你。”
张陌凡没有说话。洛青璃继续道:“琉光阁的古籍里记载过,上古墟兽并非生来就是怪物。它们也曾是万界的生灵,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归墟海眼的寂灭之力侵蚀,失去了神智,只剩下本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那一剑,不只是杀了它。你让它想起了自己是谁。”
张陌凡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说,“我只是……不想让它继续痛苦。”
洛青璃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那便够了。”
船继续前行。海面上,那些光点已经消散,海水恢复了深蓝,天空中的铅灰云层也裂开了一道缝隙,阳光从缝隙中洒落,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张陌凡站在船头,望着那条金光铺就的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归墟海眼,那朵花在他掌心绽放的时刻。那时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现在他才知道,那只是开始。
归墟海眼平静了,但那些被归墟海眼影响过的存在,还在。那些被寂灭之力侵蚀的生灵,那些被封印在万界各处的上古墟兽,那些因为圣墟的野心而扭曲的生命——它们都在等待,等待一个终结,或者一个救赎。
而他,或许是唯一能给予它们答案的人。
“想什么呢?”苏云裳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壶酒。
他接过,饮了一口,是梅花酒。清浅绵柔,回味悠长。“在想,接下来该去哪里。”
她站在他身侧,望着那条金光铺就的海路。“去该去的地方。”她轻声说,“做该做的事。”
他侧头看她,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眉眼染成淡淡的金色。“你不怕吗?”他问。
她想了想。“怕。但更怕你一个人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掌心的汗已经干了。
船在金光中前行,海风送来了远方的消息。那些消息藏在风中,藏在浪里,藏在那些从海底升起的、若有若无的呼唤里。
张陌凡听着那些呼唤,忽然笑了。
“走吧。”他说,“还有很多事要做。”
东海事了,却也只是开始。张陌凡回到皇城时,正是清晨,观星台的梅林在晨光中如同覆了一层薄雪,归墟种的银花已经谢了大半,只剩下几朵晚开的在枝头摇曳。
苏云裳没有问他接下来去哪里,只是默默煮了一壶茶。两人坐在老梅树下,看朝阳将那些银白的花瓣染成淡金。“接下来,”张陌凡端着茶杯,望着东方那道已经消散的黑线,“恐怕不会太平。”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那些从海底苏醒的古老存在,不会只有一头太古巨蟒。归墟海眼的变化,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涟漪会扩散到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消息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三日后,北漠传来急报——冰原深处有异动,巨大的裂缝从极北之地一直延伸到冰皇殿遗迹,裂缝中涌出漆黑的雾气,所过之处万物凋零。冰璃儿亲自送来的消息,她站在观星台梅林中,看着那些归墟种,清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疲惫。
“冰皇宫损失了三名长老,才将裂缝暂时封印。”她顿了顿,“但那封印撑不了多久。”
张陌凡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冰皇殿初见时的模样。那时的她清冷如冰,眼中只有传承和责任。而现在,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些别的东西——疲惫、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去。”他说。
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南疆的消息紧随其后。火神教传来急讯,南疆深处的火山群集体喷发,岩浆中爬出了从未见过的火焰生灵。它们不惧攻击,不惧死亡,只是疯狂地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烈山洪急得团团转,“那些东西打不死!火烧不伤,水浇不灭,连冰系的法术都对它们没用!”他挠着头,“长老们说,那些火焰生灵身上的气息,和归墟海眼很像……”
张陌凡沉默片刻。“我去。”
西荒也出事了。金沙谷的商队在西荒深处发现了一座古城,古城从沙漠中凭空浮现,城门大开,里面却空无一人。但每一个进入古城的修士,都再也没有出来。
石破天带来了一块从古城边缘捡到的碎陶片,陶片上刻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文字,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气息。姜衍接过陶片,看了很久,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是……混沌历之前的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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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陌凡看着他,他没有再解释,只是将陶片还给他。“去看看。那里或许有答案。”
中州也不太平。玄天宗的老掌门终于没能撑过这个冬天,顾惊寒送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掌门之位,落定了。但有些人,不太服。”他没有明说,但张陌凡听懂了。玄天宗内部的分裂,恐怕比外人想象的更加严重。
凌霄阁也传来消息——有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在凌霄阁附近活动,疑似圣墟余孽。凌霄子在传讯玉简中只说了四个字:“放心,有我。”但张陌凡知道,若只是几个余孽,他不会专门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