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将花小心收好,转身,向回走去。
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
门外,苏云裳依旧站在那里。青色的衣袂在无风中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如水。
看到他出来,她轻轻笑了。
“回来了。”
“回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走吧。”
“去哪?”
“回去。”他顿了顿,看向远方,看向那无边的黑暗,“然后,准备三个月后的事。”
她没有问那朵花,没有问圣主说了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过碑林,走过冰原,走向来时的路。
身后,归墟海眼依旧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又孕育着一切。
而那朵花,静静躺在张陌凡怀中,银色的纹路微微发光,如同万古之前的那一点微光。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陌凡回到皇城后,便闭关了。他将自己关在观星台西厢房中,足不出户,连苏云裳都很少见他的面。每日只有清晨时分,她会在他门前放一壶新煮的茶,傍晚时分,再放一壶酒。茶有时凉了,酒有时空了,她便知道他还活着,还在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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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寂灭青莲,被他安置在丹田之中,与混沌元胎、阴阳寂灭轮并列。九片漆黑的花瓣缓缓舒展,银色的纹路在黑暗中流淌,每一次旋转,都带动他体内的混沌之力进行一次微妙的蜕变。不是量的增长,而是质的改变——如同铁被反复锻打,淬火,再锻打,再淬火,直至杂质尽去,锋芒内敛。
姜衍每隔三日来一次,站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下,既不敲门,也不出声,只是站一会儿便走。有一次,苏云裳忍不住问他:“前辈,您在看什么?”姜衍沉默片刻,说:“看他死了没有。”苏云裳怔住。姜衍忽然笑了,那笑容浑浊中带着一丝狡黠:“放心,死不了。这小子比他三个师父都命硬。”
鲁大师也来过几次,每次都带着新铸的小玩意——一枚能挡圣境一击的护心镜,一对能短距离传送的疾风靴,一柄削铁如泥的短匕。“给他防身用。”鲁大师将东西交给苏云裳,粗声粗气地说,“告诉他,老夫的花瓣,别忘了。”苏云裳接过东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凌霄子来过一次,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还没出来?”便走了。顾惊寒也来过一次,在院中坐了一下午,喝了一壶茶,临走时留下一句话:“告诉他,酒我备好了。”洛青璃没来,托人送来一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海阔天空。”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中那株老梅,花苞越来越大,越来越饱满。有的已经绽开了大半,露出里面粉嫩的花瓣,在冬日的阳光下如同一团团柔软的云。
终于,在第三个月的最后一天,那扇紧闭了整整九十天的门,开了。
张陌凡从门中走出,青衫如旧,长发如墨,面容平静,目光如水。他看上去与三个月前没有任何区别,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依旧是那个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散修。
但苏云裳知道,他变了。不是气息的变化,不是力量的改变,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质的蜕变。如同铁变成了钢,如同沙变成了瓷。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院中,老梅的花,开了。
满树繁花,如云似霞,暗香浮动。他走到树下,伸手折下一枝开得最盛的,递到她面前。“给你的。”她接过花枝,低头看着那些粉嫩的花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你记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透过花枝洒落,在她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影。他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那些在闭关时反复咀嚼却始终说不出口的东西。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走吧。”他说。
当日,皇城北门。姜衍负手而立,灰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鲁大师靠在一旁的石狮子上,手里攥着酒葫芦,不时灌一口。凌霄子白衣如雪,剑在腰间,神色淡然。顾惊寒玄袍猎猎,手中提着两壶酒。洛青璃一袭水蓝长裙,站在最远处,海风将她的裙角吹起,如同天边的云。
张陌凡与苏云裳并肩走出城门。七个人,七道身影。归墟海眼,再次张开它的巨口。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
踏入归墟海眼的瞬间,张陌凡便感觉到了不同。上一次来,这里是一片死寂,万古如夜。而这一次,黑暗中有了光——那光极淡极远,却真实存在,从海眼最深处渗出,将无边的黑暗染上一层浅浅的银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