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下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声线平和,却格外有力。
“我就是成羽门门主,楼压星。有些人眼瞎,我就不怪你看不出来了。但方才我们赶赴幽州的路上遇袭,那魔物如何,我们皆是有目共睹,你若是觉得我们都是废物,只有你有用,大可以快点找到那只魔物,与其单挑,在这空口白牙的冷嘲热讽,实在没意思。”
他说的不疾不徐,冷淡的眸子甚至都未朝上层的方向看。
“你!”
方才说话的人立即起身,又被裴长醒喝止住,他看向楼压星的方向,“没想到楼门主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他方才出言不逊,我代他向楼门主道歉。”
楼压星并不领情:“刚才遇袭的门派这么多,只跟我道歉,楼某可承不了这么大情。”
在场的人闻听此言皆是一怔,这人居然连裴长醒的面子都不给?
真不知该说他年少轻狂,还是说他目中无人。
裴长醒笑了笑,面色如常,可袖子里的手却是陡然攥紧。
他盯着楼压星,缓缓点头,“是裴某的错,裴某管教不严,我代他向在座险死还生的诸位道歉。”
本以事情到这就算结束,结果一道罡风朝着楼压星面门直袭而来,好在这速度和力度对于如今的楼压星而言,挡下来易如反掌。
“楼压星!你这个忘恩负义,叛逃宗门的叛徒!还胆敢出现在仙盟大会上!”
随着王璟这一声怒吼,涂涵与洛南鱼也双双起身。
涂涵带着一张半脸面具,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丝合缝,当年他还在后院养伤,就听闻楼压星居然带着外院弟子叛逃宗门了,但他第一反应却是窃喜不已,本来他还在焦虑以后如何与之在宗门共处下去,毕竟他逃离青丘后,就只能隐姓埋名,好不容易在玉芜宗找到栖身之所,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做到院长老的位置上,如今要是离开,就必须要放弃现有的一切从头开始,可是哪里会要个有眼疾的瘸子?没想到倒是楼压星先叛逃宗门了,那今后他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但哪曾想,楼压星离开不久后,他的身体忽然奇痒无比,吃了许多洛南鱼配的药也不见效。直到一日,一条血红的长虫从他鼻孔里钻了出来,看样子跟他之前买的白僵虫很相似。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楼压星动的手脚。
从那之后,无论他吃多少药,甚至为了杀死体内的蛊虫,他服毒都尝试过,结果全都收效甚微,时不时就会有蛊虫从他的身体各处钻出来,把这副身体蛀得千疮百孔,如今不得不戴面具示人。
反观对面的楼压星,一张脸不但恢复的完好如初,还成了如今炙手可热的成羽门门主!
这次鲜明的对比怎能不让他心声嫉恨?
涂涵一双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楼师兄,别来无恙啊。我这条腿和这张脸都是拜你所赐,师兄都快认不出我了吧。“
洛南鱼恶狠狠地瞪着他:“楼压星,当年你杀害无辜弟子,打伤宗主,叛逃宗门,可谓恶事做尽!如今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仙盟大会上!”
这时明月台上中下三层的人几乎都目光愕然地看向楼压星。叛逃宗门对于某些规矩森严的门派来说,已是死罪。
何况加上杀害无辜弟子,打伤宗主?这无论换到哪里都是死不足惜的恶行。
面对此等污蔑,整个成羽门的弟子都站了起来。
闻知冷笑一声,最先开口:“可真是造谣全凭一张嘴,明明是你纵容弟子以下犯上,那恶徒目无尊长,面对同门痛下杀手,师父只是依照宗规杀一儆百。打伤宗主,叛逃宗门就更加可笑了,明明你想要杀我,师父为了护我,万般无奈只能离开宗门。”
林甘棠:“就是,而且你口口声声说我师父叛逃宗门,那玉芜宗登记的几位长老中可有我师父的姓名?我师父作为祖师的嫡传弟子,竟然在祖师仙逝后连个住处都没有,明明是你们忘恩负义,合伙将我师父排挤出玉芜宗的!”
熊勤垫着手中的一堆铁锤,“哼,要不要试试小爷这一对铁锤,保证一锤一个王八蛋!”
这下明月台上的众人一片哗然,都不知该相信哪边了。
裴长醒赶忙打圆场:“依我之见,此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玉芜宗近年来为仙盟提供了不少魔族情报,可谓功不可没。楼门主率领成羽门也是解决了金羽上排名第三的任务,有进入仙盟候补的资格。无论是玉芜宗还是成羽门,都是仙盟的重要伙伴,我看两位掌门还是先冷静一下,等事后由我牵头,大家再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
王璟本来还想继续发作,裴长醒一开口,他只能恨恨点头,算是卖给对方一个面子。
楼压星稍稍抬起头,看向端坐主位的裴长醒,没答应也没反驳,只是眼神示意成羽门的所有弟子坐下。
开会大典继续,只是这次谁都没心思在这上面了。
*
明月台后的内院,裴长醒见到了脸色惨白,形如枯槁的裴长明。按照约定,堂弟大典前一天就该抵达,结果到现在才姗姗来迟,问清缘由后,裴长醒不可置信地抓住堂弟的肩。
“什么!元儿死了?!”
裴长明双眼通红,虚弱地点点头,事到如今他还是无法接受爱子已死的事实。
裴长醒愕然道:“到底怎么回事?”
听裴长明说明事情缘由后,裴长醒怒喝一声,摔碎了手中的玲珑盏,“又是这个楼压星!方才在大典上这家伙就三番两次的挑衅,俨然不把仙盟放在眼里,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给他好脸!”
裴长明:“堂哥,你可要为我的元儿做主!”
“你放心,元儿不会白死的。敢欺辱我裴家的人,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长醒眼中流露出凶狠之色,跟台上那个谦和有礼的裴副宗主完全两副面孔,不过,他看向裴长明道:“但如你刚才所言,他身边那个叫闻知的小子,能以血为剑重伤鲛人,而后鲛人首领竟然还放过了他,看来王璟所言不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