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横在两人之间的陌生感,早已烟消云散,转而化成对苏玄染越来越深的信赖,连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眷恋,悄悄缠上心头。
她目光流转,悠悠落在饭桌上那个帕子上,烛火摇曳间,记忆里挑刺时的温度似又漫上指尖。
那么轻,怕碰疼她,又那么稳,让她没来由地心安。
饭毕,苏玄染不声不响地收拾残羹,碗碟相碰的轻响、水流的声音,渐渐平息。
往灶里添了几块硬柴,火苗舔舐着锅底,执起书卷,静坐炉火前。
水沸的“咕嘟”声漫出,他挽起衣袖,提起热气蒸腾的木桶,行至温曲儿房门前,轻轻搁下。
她望着桶中氤氲热气——未说出口的谢谢,全落在越跳越急的心跳里。
清晨
集市上人头攒动,温曲儿的摊位前,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此次她新推出的是“蓬蘽枣蜜糯凝糕”,单从其名,便让人联想起山野果香与蜜糖交织的美妙滋味。
摊位一摆,酸甜香裹漫开,引得往来行人频频回首,不过半日,竹筐里便只剩六块青菉酥馃饼静静躺着。
温曲儿回到院子,取来盘子装上这六块酥馃,朝着林大婶家的方向走去。
“叩叩叩”,木门敲出几声脆响,里头传来个陌生的声音:“谁啊?”
“是我,曲儿。”
门扉轻启,吱呀声中,十四岁的林小弟探出头来,稚气未脱的脸上写满惊讶:“曲儿姐,今日怎的来了?”
温曲儿把酥饼往前递了递:“小弟,大婶在家吗?我做了点酥馃,送过来给你们尝尝。”
林小弟挠着后脑勺憨笑:“我娘不在家,不过曲儿姐能送饼来,真好。”
温曲儿把盘子塞进他手里:“那你先替大婶尝尝。”
“谢谢曲儿姐!”林小弟捧着盘子,眼眸明亮,盯着酥馃看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曲儿姐,其实我老想着咱们小时候一起玩的日子……如今苏大哥忙着攻书习文,而您……”
温曲儿忍不住笑道:“小弟,以后咱们还能一块儿玩。”
“真的吗?”林小弟瞬间雀跃,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曲儿姐!我相信您当真是变好了。”
是夜
叩、叩、叩
“请进。”书案前书写的身影,笔锋未停,声线像冰片滑过玉瓷。
木门轻启,温曲儿托着木盆款步而入,碟中盛着早上特意留下的蓬蘽枣蜜糯凝糕。
“苏玄染,新做的糯凝糕。”她将碟子轻搁在书桌上,糕点色泽温润,宛如美玉。
他手中毛笔书写不停,清浅道了句:“多谢,有劳了。”
“这糕子,今天一摆出来就卖光了!”温曲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催道,“蓬蘽就这阵子能采,想吃得等明年了,你赶紧尝尝。”
她转身离去,房门轻合,屋内再度恢复宁静。
苏玄染写完最后一笔,手腕轻提收了笔,目光落向碟中那两块精致的糕点,眸色平静,却隐隐透着几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