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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追到他所在的城市(第3页)

“算了,”周晓晓笑了笑,“他好像一直挺喜欢你的,初中暗恋了你三年,高中好像还跟你在同一所学校,不过你肯定不会注意他啦。”李欣萌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确实没有注意过他。不是故意不注意的,是她的注意力被一个人占满了,没有多余的带宽去分配给任何人。那个人的名字三个字,笔画加起来比“王潇然”少,但重量是“王潇然”的一万倍。她不记得王潇然的脸,不记得他的名字,甚至在他以后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就是当年那个“胖胖的、脸上长痘痘的、特别安静的”男生。她在很多年以后会嫁给这个人,但此刻,此刻她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你未来的丈夫,在你高中的时候,连你的记忆都进不去。

高三那年,李欣萌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张课程表。

早上五点半起床,冬天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她披着校服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圈里摊着英语单词书,嘴里小声地念,念到嘴唇干裂,念到嗓子发涩,念到那些单词像钉子一样一个个钉进脑子里。

中午别人趴桌上午睡,她戴着耳机做英语阅读理解,困了就站起来走到走廊上,靠着墙壁站一会儿,冷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她太阳穴发疼,但那种疼让她清醒。

晚自习结束之后,整栋教学楼都空了,她还在教室里多待半个小时,把今天没弄懂的数学题再算一遍,算到懂了为止,懂了之后还要再算两遍,确保以后不会再错。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洗漱完坐到书桌前,台灯再亮起来,她翻开日记本,在写完当天的复习进度之后,总会加上一句——“还有×天。”那个“×”从三百多开始,一天一天地减,减到两百,减到一百,减到五十,减到个位数。

每减一天,那个数字就更小一些,而她离南京就更近一些。

那本藏蓝色封皮的日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

她翻到第一页去看自己八岁时写的字——“哥哥今天跟别的女生说话了,我不高兴”——歪歪扭扭的,错别字连篇,“哥”字少一横,像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小孩子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但只能写出这种水平的字。

她看着那些字,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活了好几辈子,从八岁到十八岁,十年,像一场很长的、没有中场休息的、观众席空无一人的独角戏。

舞台上只有她一个人,灯光只打在她身上,她对着黑暗说了十年的话,没有人回应,但她还是一直在说。

因为她相信黑暗里有人在听。

虽然那个人从来没有给过她想要的回应,但她相信他在听。

她必须相信。

不信的话,这出戏就演不下去了。

高考那两天,她发挥得不算超常,但足够稳定。

最后一场考完的时候,她走出考场,六月的阳光刺眼,晒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尖叫、拥抱、撕课本,她只是走到操场边的那棵梧桐树下,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给李恩辰发了一条微信消息:“哥,考完了。”二十秒后,他回了一条语音。

她把手机贴到耳朵上,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温润的、带着笑意的语调,说了一句她等了五年的话:“那我在南京等你。”

她蹲下来了。

不是哭,是蹲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腿忽然没力气了,像支撑着身体的那两根骨头被抽走了一样,她蹲在梧桐树下,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耳朵里还残留着那句“我在南京等你”的回音,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她听不到了,但水面的涟漪还在,还在,还在。

她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但她的整个身体在发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脚踝,像一台运行了太久终于出了故障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在松动、都在震颤、都在发出尖锐的、快要散架的嗡鸣声。

她蹲了大概有两分钟,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树干站了一会儿,等麻劲儿过去,然后背着书包走出了校门。

校门外很多家长在等,有的举着花,有的举着牌子,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抹眼泪。

她妈妈也在,站在门口那棵法国梧桐下面,手里拿着一瓶水,看到她出来,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她走过去,妈妈把水递给她,问“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

妈妈说“那就行”,然后两个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妈妈忽然说了一句:“你哥说等你考完了给你打电话,他今天特地请了假。”她说“嗯”,把水瓶的盖子拧开又拧紧,拧紧又拧开,拧了好几次。

到了家之后,她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等着。

她知道他会打来的,他说了会打来就一定会打来,他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答应过她每个星期寄一张明信片,他真的寄了,从大一寄到大二,寄了整整两年,后来大三忙了才停下来。

那些明信片她全部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每一张都编了号,按时间顺序排列,像一份珍贵的档案。

她从中整理他消失在她生活之外的轨迹——南京的梧桐,南京的雪,南京的秦淮河,南京的先锋书店。

他每寄一张,她就在日记本上记下日期,像在记录一个远方的节气:今天南京下雪了,今天南京出太阳了,今天南京的桂花开了。

她从来没有去过南京(初二那次“去”不算,“去”和“生活在那里”是两回事),但她对南京的了解比对家乡还深,因为那些明信片上的每一句话、每一张照片、每一个地名,她都反复看、反复查、反复在心里描摹。

她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南京大学正门的样子、图书馆的样子、那棵银杏树的样子——虽然那棵银杏树她已经亲眼见过一次了,但她觉得那次见的不算,因为那次她的心太乱了,乱到没有好好看那棵树,只记得叶子是金黄色的,落在赵楠的肩膀上,很美,美得让人想哭。

手机响了。

不是语音,不是视频,是电话。

她接起来,听到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刚从外面走进一个安静的房间,声音还没来得及从“外面”的模式切换回“安静”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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