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了这堵墙的存在,就像她习惯了等不到他的回应一样。
她习惯了,不代表她不难过了。
她只是学会了在难过的时候不哭,在哭的时候不出声,在有声音的时候不被任何人听到。
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南京的夜还很长。
她还有一整夜的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城市、新的房间、新的天花板、新的生活。
明天她就要去学校报到了,后天她就搬进宿舍了,下周她就正式上课了。
她会在新的环境里认识新的人,开始新的生活,但她的心不会变,她的心还停在十八年前的产房里,停在那个皱巴巴的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向他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是她的起点,也是她的终点。
她所有的路都是从那里出发的,所有的路也都是通往那里的。
她走了一个很大的圆,从家乡走到南京,从“哥哥”走到“哥哥”。
她以为她走了很远,其实她哪儿都没去,她一直都在原地。
有个东西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生长了,从她睁眼看向他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扎根了,从她会喊“哥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疯长了。
它长成了一棵她撑不住的、遮住了她全部天空的大树。
她在这棵树的阴影下活着,呼吸着,心跳着,写着日记,藏着照片,攥着戒指,等到十八岁,从十八岁等到更久。
她不知道这棵树什么时候会倒下,也许永远不会,也许会在她生命结束的那一天和她一起倒下,树根从土里翻出来,带着一大块泥土,泥土里有她全部的过去、全部的现在和全部的未来。
她在黑暗中轻轻地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如果有人在旁边看,根本看不出她在笑。
但她在笑,因为她在想一件事——明天他送她去学校报到的时候,她会站在南大的校门口,拍一张照片,发一条朋友圈,配文是“南京,我终于来了”。
他会在那条朋友圈下面评论,他会说什么呢?
也许是“欢迎学妹”,也许是“加油”,也许只是一个表情。
不管他评论什么,她都会把那一条评论截图,存进那个U盘里,和那些照片、那些视频、那些他五岁时说“我要保护她一辈子”的声音放在一起。
那是她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比学历、比工作、比任何东西都宝贵。
因为那是她活着的证据——证明她爱过一个人,从五岁开始,用了一辈子的时间,没有任何结果,但她还是要爱。
不因为什么,就因为他是他,他是她哥,他是她从出生起就注定要爱的那个人。
她把戒指从手指上褪下来,穿回红绳上,系好,挂在脖子上,贴着心脏。她闭上眼睛,等着天亮。
南京的第一个夜晚,她没有失眠。
她梦到了那棵银杏树。
梦里没有赵楠,没有李恩辰,只有那棵树。
金黄色的叶子在风中飘着,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像一场不会停的、金色的、温暖的雪。
她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些叶子从高高的枝头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像一只只金色的蝴蝶,在她身边绕了几圈,然后落在地上,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没有伸手去接,因为她知道,接住了也会掉的,掉在地上就和其他的叶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是她接过的。
她就这样站着,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但她还是站着。
她还是会站着。
站到她站不动的那一天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