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向我招了招手,拍拍身旁的坐席,凤眼含笑,饶有意味:“言儿,快来义兄身旁坐下。”
我愣愣地看着他,却见他眨了眨眼,我只能顺从地坐下。
随后,刘邦笑着对项梁道:“武信君,这是我的义妹,因家中生故,无所依靠,便来投靠我这个义兄。还请武信君莫要见怪。”
项梁神色不动,只淡淡喝了口茶,冷声道:“看来沛公甚是宠爱这位义妹,竟连参议军政大事都不忘带在身侧。”
刘邦笑道:“武信君有所不知,我这义妹天生聪慧,让她跟在我身侧,也是为了多加历练。”
项梁的神色始终冷淡,眉锋微压,甚至带着几分不屑:“女子不得议政,这是规矩,还望沛公牢记。”
他这一句“女子”,分明是在讥我。
“可若是武信君口中的这位女子,能替楚军解眼前之围呢?”我几乎是不甘心地脱口回怼。
连身侧的刘邦都微微一震,不由侧目看向我。
项梁嗤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满是轻蔑,自顾端起茶杯,连抬眼看我都懒得。
我并未退缩,反更坚定道:“方才在外候着时,两位将军的谈话我也听了个大概。若我说,我能让秦军主动退兵东阿,武信君可愿给我这个机会?”
我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项梁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顿,才缓缓将茶杯放下。他终于抬眼,冷冽的目光像刀锋一般落在我身上,声线阴沉:“沛公,你这义妹的胆子,当真不小。”
刘邦只是散漫一笑,仿佛在无声替我挡场。
我立刻接话:“此事并不怪我义兄,是我擅自主张,想替武信君、也替义兄解眼下的困局。”
项梁目光深沉,沉默片刻后,才冷冷吐出一句:“说来听听?”
我道:“武信君或许有所不知,文言自小便有预示之能,常常梦见能一些尚未发生之事,而后竟都一一成真。小时候,我将这些说给旁人听,可无人相信,甚至时常将我视作异类。唯有义兄,愿意相信我,还告诫我今后不可轻易泄露此事,也是为了保护我。”
我故作怜惜地看向刘邦,只见他正转着茶杯,目光中带着几分惊喜,这让我的表演欲愈发旺盛,“可作为妹妹,我怎能坐视□□日奋战杀敌、生死未卜而袖手旁观?所以哪怕今日义兄不愿我涉险,我也想为楚军尽一份力。既然武信君愿让我义兄成为你的盟友,那我也愿献上我的诚意。”
项梁的神色逐渐黯淡,眉间满是狐疑。
我恳切地望向刘邦,带着几分试探与期盼,“义兄,对不住了。我还是决定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请你莫要责备我。”
刘邦转动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缓缓将杯子放在桌案上,另一只手自然覆上我的手,声音温柔而安抚:“妹妹这是担心我,义兄又怎会忍心怪你。”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心底微颤,虽说他的声音满是怜惜与宽慰,可他的手异常冰冷,眼底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没有一丝情绪可言。
我朝刘邦淡然一笑,缓缓将手抽离,转而对项梁道:“如今局势若楚国强攻东阿,只会造成更多无谓的伤亡,战局也会被无限拉长,这对秦楚两国都是两败俱伤之事。若能兵不血刃拿下东阿城,岂不是更好。”
项梁眼底闪过一丝愠色,冷声道:“姑娘莫不是在说胡话?我可没有时间在这儿听一个女子妄议军政。”他狠狠瞪了刘邦一眼,欲起身离去。
我厉声阻止:“武信君且慢!”随后恳切地望向刘邦,“义兄可否先回避片刻,我有几句话想同武信君说。”
我心知,此言定会激起刘邦的猜忌,可为了争取以楚国使者的身份回到秦营,亲自面见章邯,我必须在楚营证明自己的价值。毕竟,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棋子,而是要真正握住执棋的主动权。
刘邦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满不在乎的潇洒之姿,笑着起身道:“就听妹妹的。”
待刘邦出去后,我缓缓起身,走到项梁跟前,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静:“武信君可愿听我说一段关于你的故事?”
项梁阴沉地抬眼,怒意几乎要溢出来:“莫要故弄玄虚。”
我只是直视他,语调缓慢却笃定地道来:“武信君乃楚国名将项燕之后。早年因牵连一桩命案,被押入栎阳县狱中。你托好友、蕲县狱掾曹咎写信给栎阳狱掾司马欣,成功说情才得以脱身。为了避仇又避秦法,你带着侄儿项羽逃至吴中。其后,你在吴中表面操办丧事,暗里却以兵法调度青年与宾客,为将来起兵积蓄力量。因为项家世代楚将的血脉,是你的骄傲,更是你心中燃烧不灭的复仇之火。你起兵反秦,自认统帅,北上扩张,从八千江东子弟兵迅速扩大至六七万人。采纳范增之策,寻回流落民间的楚怀王孙‘熊心’,再度拥立为楚怀王,以此集天下人心……至此,武信君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我顿了顿,轻声补上一句:“只是好景不长。最终,你还是会陨落在定陶的那场战役中……”
“唰!”一声利响,我喉间被冰凉抵住。只要他稍稍用力,我的喉咙便会立刻被刺穿。
项梁双目微红,死死盯着我,杀意凌厉:“妖言惑众!信不信我现在便杀了你!”
虽说被人以剑逼命已不是第一次,可项梁杀伐果决,那种狠辣森冷比任何人都更具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