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碗“咣当”一声摔得粉碎。玉娘扯过粗布裹住平安,婴儿手腕的朱砂痣在布缝间一闪而过。
远处,官道上传来马蹄踏碎水洼的声音——越来越近。
平安不哭不闹,只用小手紧紧抓住这个带给她生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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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郊外的乱葬岗离开后,他们只过了寥寥几日平静的生活,此后便一直东躲西藏,居无定所。
正如李明强先前断言的那样,他们没有按时回宫复命的第二日,李尚书便以“窃取府中财物”的罪名通缉逃奴。所幸他们抢得先机,凭着李家令牌,在城门戒严前混出了京城。
但沿途城镇张贴的告示,迫使他们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更可怕的是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衣人——每当夜深人静时,玉娘总会被噩梦惊醒,梦见李家的暗卫破门而入。
五年来,桥洞下的寒风、草棚里的霉味、荒野中的狼嚎,都成了最熟悉的记忆……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找个地方隐姓埋名生活,可那些暗卫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悬在头顶的刀剑随时都会落下。
三人都清楚,混淆皇室血脉乃是死罪,李家不会让知情者存活于世。
“得让娘娘知道。”某个雨夜,李明强突然攥住平安的手腕。月光下,他双眼充血,“她女儿和她一样,生来带着贵相,不该……”
玉娘把平安裹在打了补丁的粗布里,枯瘦的手指抖个不停:“现在送回去……她活不下来……”
平安蜷缩在阴影里,垂下眼帘,将满腹心事藏进稚嫩的面具之下——每个逃亡的夜晚,她都竖耳倾听那些零碎的对话:“换婴”、“诏书”……这些词块在她脑中渐渐拼凑成一个骇人的真相。
日子在颠簸中流逝,她慢慢适应了这具身体,也知道了这具身体的来历——竟是个被掉包的魏国公主。
离京城越远,沿途的村庄越是凋敝。
破败的茅屋前,只见白发老妪带着瘦弱的孩童,却不见一个壮年男子的身影。偶尔能看见几个缺胳膊少腿的伤兵,蹲在村口晒太阳。
“二十一年前楚宋联军攻魏……”玉娘与村民的只言片语飘进平安耳中,“朝廷征了壮丁……都没能回来……”
小丫头的心情愈发沉闷,吃人的乱世,腐朽的朝廷。
念头还未散去,远处忽然尘土飞扬。
“快走!”李明强拽着她们钻进路边的泔水车。腐臭的馊水淹没口鼻时,桶外传来肆无忌惮的交谈:
“两个贱奴真能逃……”
“都好几年了,到底偷了什么宝贝值得这么追?”
“闭嘴!这也是你能问的?”
“听说大人要升丞相了?”
“那当然,”有人嗤笑,“皇后娘娘诞下嫡皇子,大人升官不是迟早的事?要我说,等了五年才升,都算慢的……”
平安腕间朱砂痣突然刺痛起来,仿佛在灼烧那段被偷换的人生。
“龙子诞,母为凤,子为麟。”
——九字诏书,像一把利刃,剖开了后宫的锦绣帷幕。
产房内,女人痛呼挣扎时,一个健康的男婴被悄无声息地递进了金线绣龙的襁褓。
而那个真正的皇室血脉……
酸臭的泔水还在唇齿间流淌,平安却笑了。她舔着渗血的嘴唇,在心底烙下血誓:
“既然承了你的命,那些偷天换日的人——”
“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远处,最后一缕马蹄声被暴雨吞没,而朱砂痣在她眼底映出一片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