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背手,将蛋黄酥藏在身后,顾意浓悄悄回到座位,不太擅长打招呼。
从包里翻出打结的有线耳机,一边梳理交错的耳机线,一边分神关注着柜台的动静,她的好奇心又开始作祟。
简单的白色T恤与牛仔裤,套到他身上却无比合身,原弈迟或许是刚运动完,也可能是步行来店,白色上衣紧贴身体,宽阔肩线与肌肉走向若隐若现。
顾意浓不小心瞥了一眼就又慌里慌张地挪开视线。
他看上去是店里的常客,还未开口点单,秦勤就先拿出杯子:“一杯冰美式是吧。”
原弈迟的脸太有存在感,以至于顾意浓在这个刹那才迟钝地恍然——他原来是低音炮啊,声音近似于磨砂玻璃的质感。
他压低声音与秦勤说话,她再怎么竖起耳朵也是徒劳,稍许气馁地戴上耳机。
耳机播放着不知哪天中断的《决定不想你》,顾意浓将碎发别到耳后,低头继续对着手帐本奋笔疾书。
写下“《俗女养成记》”,再加上一个冒号,空出几行,又落下“《我在未来等你》”和冒号;她习惯性整理起节目数据并从留言反馈中复盘。
顾意浓整理得很认真,直到原弈迟落坐在她隔壁桌旁。
笔尖悬停,她差点遗落下一个要写的字。
今天似乎没有闻到他身上标志性的木质香,哦,可能这个味道已萦绕在她衣襟与发梢,她应该免疫了吧。
酝酿了好久的心理准备,如果他来搭话要用什么语气回应,如果他与她确认拔牙时间要怎么拖延……
顾意浓构思了不少回答,可直到放下笔都没能等到原弈迟的开口。好像他只是单纯来店,又不巧在她旁边坐下,简单如此。
霓虹在窗沿闪烁,暮色吞没小店,揉揉眼睛,顾意浓抿唇,嘲笑自己的自作多情。
将从店里拿的各种葡萄贴纸与便签纸装进收纳包,再把蛋黄酥与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塞入单肩包中,依然戴着耳机,她站起身离开。
朝秦勤笑着挥了挥手告别,顾意浓刚走到胡同口,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意浓。”原弈迟:你还有两颗智齿打算什么时候拔呢?
收到原弈迟的这条信息时,顾意浓正忙着给工作室安上超大洞洞板,长发挽成方便行动的高丸子头,身上T恤蹭得白一片花一片。
手往裤子上一抹,擦去汗,顾意浓累得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发去一句语音:“我这周有点忙,下周再去可以吗?”
将手机揣回口袋,片刻不停地跟林之澄一齐装起IKEA的书桌。
“谁啊?”林之澄虽也累得够呛,还是下意识八卦。
安着桌腿,顾意浓含糊道:“我的牙医。”
“是不是那天你说很好看的那个牙医?”
将最后那根桌腿塞给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的林之澄,顾意浓拆起椅子包装,“我看你是还不够累!”
直到真正开始写辞职信,顾意浓才发觉原来辞职比想象中复杂那么多。
与主编纠缠三四天,终于换得他的稍稍松口,只是他仍是不乐意让顾意浓辞职,说再给她一个月时间考虑。
顾意浓乐得多赚一个月工资,随即马不停蹄地搜罗各种房屋出租信息,简单挑选后一股脑转发给林之澄。
林之澄也很兴奋,闲暇无事就拉着她谈谈预算,想想装修,再讨论一下还毫无踪迹的对谈意宾名单。
两人从那个周末便开始看房,而租房流程是意料之外地顺利,刚看了第一间房,顾意浓与林之澄就手牵手敲定是它了。
这是一间胡同平房,不大,却能放下四张书桌,几个书柜,以及大大小小的录音设备。
房间里还有个小隔间,林之澄搬来自己的沙发,再买了一张茶几,用来当作商务洽谈的会客厅。
它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栽了棵与她们一般大的银杏树,新生枝叶绿得惊心,叫人下意识仰头,天色是辽远且碧绿的,整个脑袋下起轻盈银杏雨。
乔乔与小栎也对这个房子一见钟情,空闲时常过来帮忙收拾屋子,数不清围着那棵银杏树按下多少次快门。
四个人绕着胡同走了好多圈,走走停停,在这家书店买点新书,去对面胶片店询问冲洗价格,再从街角社区咖啡店打包四杯冰美式,在训鸽的破空声中重构北京印象。
各种拆封未拆封的家具堆满屋子,她们一点一点用螺丝刀与钉子搭建起关于未来与事业的想象,每天腰酸背痛又乐此不疲。
林之澄熟练地装完一张桌子,立起来与已经装好的三张桌子肩并肩靠着,手上得闲,嘴上更是停不住:“秋天到了,冬天也不远了,我可记得你刚来北京可说要和初恋一起看初雪呢。”
真想用椅垫堵住她的嘴,顾意浓气鼓鼓地钻研着说明书,不理她。
继续组装起小推车,林之澄不逗她了,转而念叨起来洽谈的播客商务。
“双十一快到了,很多品牌开始预热了,目前有两个护肤品还有一个服饰品牌找到我们,都是国际大牌,合作诚意也很足。”林之澄一想到那个数字,手上都变得有力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