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手机,没有看到顾意朗的回复,倒是林檎又发来信息关切“被看上”的她的状况,呼气,回复四个字:无事发生。
对着镜子,将指尖的蓝色星星痘痘粘贴在鼻梁,白色衬衫紫色裙,抹匀防晒霜,将长发扎成麻花辫。
顾意浓刚系好皮鞋绑带,明明天气预报显示今日多云,可窗外不知不觉地飘起雨丝,叹气,坐回酒店桌前,拿出电脑,不得已借办公打发时间。
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按昨日那篇被打回的影评上骇人的修订意见,顾意浓麻木地逐字逐句修改表述,但又叛逆地巧妙保留语义。
成为某头部媒体签约影评人的这两年,顾意浓所删除的文字体量是终稿的三四倍,蛮累蛮痛苦的,可惜工资也蛮高的,害得她总在辞职与不辞职中徘徊。
保存文件,从头至尾通读两遍,连一个错别字也纠不出来了,可雨还是没有停。
受不了。
瞥见桌旁安静倒扣着的手机,拆下手机壳,她拿出那张护身符,盯了一会儿,放进钱包,重新套好手机壳,顺手发出一句“你到台北了吗?”
回复瞬间蹦出:到了,吃饱没?
几乎在同时,雨冷不丁地停了,窗帘中那一小片海被洗得亮堂。
她胡乱扯谎回复了句“吃了优格和巧克力”;顾意朗故意惹她:又吃甜食,当心牙!
扁嘴,对着手机,顾意浓含糊骂了声“乌鸦嘴”。
把修改得近似面目全非的文件重新丢到与编辑的聊天页面中,不待他回复,顾意浓就重新背上包,抛下电脑,脚步轻快地跑进湿答答的午后香港。
捷运坐到尖沙咀,耳机循环播放音乐;打开便利店冷柜,拿出一瓶泡沫绿茶;拐过街角,拎上一块鸡蛋仔。
走上几级台阶,这个角度的喷泉像棵树,孱弱的彩虹绕着枝叶流淌。
用纸巾擦净水渍,在紫色喷泉边边坐下。
或许是礼拜一的缘故,也可能是高温与阵雨的叠加影响,整个公园没有多少人;顾意浓安静吃完手中的鸡蛋仔,一种难以言喻的惬意在这个悠悠午后从口腔蔓延到心脏。
闭着眼仰起头,躲过幢幢树影的阳光在眼睑下游泳,水花溅落在身上,有下雨的错觉。
耳机里,“我喜欢九龙公园游泳池”唱到第三十二遍的;几点水珠分明地掉在脸上,她误以为是飘逸的喷泉水,没睁眼,不以为然地抬手拭去。
雨声渐密,可周身却是分明的干爽,感官的矛盾促使顾意浓蹙眉,慢半拍地疑惑睁眼。
视野中,蓦然替代潮湿天色的是一把透明雨伞。
视线顺着伞骨往下挪,越过握着伞柄的、骨节分明的手,顾意浓瞧见阴魂不散的某人。
忍住拔腿就跑的冲动与喉咙里颤动的惊呼,顾意浓咬住唇,狐疑地盯住他,疑心这是梦,还是陪张帆看多了刑侦电视剧后才会做的噩梦。
“下雨了。”原弈迟低眉,为自己的冒犯解释:他刚好散步至此,见她在休息本不想打搅,但忽然下雨,他怕她被淋感冒,只好冒昧上前。
他的低音与伞外的雨幕是同种模糊材质,顾意浓摸了摸自己的帆布袋,被迫收起逃跑的念头,憋出一声细细的“谢谢”。
她忘记带伞了。
jiānghéng
盯着那双眼睛,顾意浓费劲地忆起他的姓名。
不像昨日那般衣冠楚楚,今天的他简单套着白T与灰色运动裤。
嗯,依旧好看得不像好人。
“你吃晚饭了吗?”
她摇头。
“那——”原弈迟的语气不自然地一顿,她鼻梁上有蓝色星星闪烁,怪惹眼的,“旁边餐厅的萝卜糕蛮好吃的。”
“你想尝尝吗?”
语气生硬,邀请生疏,实在是有失PlayBoy的风范,顾意浓有些微妙的失望。
可这场雨貌似暂时不会停,所以她不得已地点了点头。
他的掌心很宽厚,散发着熨贴的热意,指腹甚至有些发烫,帮她涂抹起乳木果味的美肤油,顺势将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
不轻不重的分量感刚覆在上边,她的心脏就有些慌乱,仿佛被一头巨型的狮兽拱了拱。
因为捱得太近,她单薄的背脊甚至都能感受到男人强劲的心跳声。
他的语调有些漫不经心:“你见过哪个男仆,会这样抱着自家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