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意浓眼尾噙泪,长发披散在雪背,有如海妖般诱人。
对她来说,原弈迟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
他在她那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童年里,扮演过哥哥甚至父亲的角色,是她青春期对于男性最早的幻想和启蒙;又在成年之后,是她完美的恋人
在亲情和爱情之中,他所占据的比重都如此之高,高到顾意浓不舍得放弃作为“哥哥”的原弈迟。
所以。
从天亮起始,他们继续做回兄妹吧。
窗外雨势渐歇,从倾盆大雨转为连绵细雨。
雨滴冲刷着街道每一处缝隙,细如毫针的雨丝飘进来,被灯光一照,成了根根金线。
顾意浓扶着窗台,咬着唇,婉转承受着,双眸失焦。
大雨将全世界颠倒,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知何处飘来渺远的歌声,轻如柔絮,甜美而神性、哀婉凄切地唱着:
赵曦和在他爷爷赵济海膝下长大,今年恰好三十而立。他比原弈迟大两岁,比顾意浓大五岁,在顾意浓的记忆里,他是个温和有礼、成熟懂事的哥哥。
从小就认识,知根知底。
原弈迟无声哂笑。这笑容渗人极了,衬着他俊美无俦的一张脸,如同鬼魅对她的拷问:
“难道我们不是从小就认识,难道我们不更知根知底?”
也许就是因为太知根知底了。
“可是,你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你知道我们是兄妹。”
顾意浓也颤抖着。
为什么觉得心口好痛呢?
“哥,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刚刚爷爷打电话过来我真以为他知道了我们之间”
顾意浓开口,声音哽咽,几度说不下去。
“爷爷这么老,他又这么端正不阿,眼底容不得半点沙子,他要是知道,我可能就要失去他这位亲人了。”
顾意浓得到的爱实在是太少,所以她格外珍惜每一位爱她的人。
她害怕原伯礼的雷霆震怒,也害怕从爷爷眼底看到痛心和失望。
她没法辜负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老人。
原伯礼总是一遍遍地说,你和哥哥之间,要相互友爱、互帮互助;和原栖月,原书霖他们也是。
要永远做好兄妹。
“我的亲人很少很少,除了你就只有他。我五岁就失去了爸爸,我从来没有妈妈。就只有爷爷,还有你…你这位哥哥。”
露台的风好凉,天好清。
顾意浓海藻般的长发被风吹起,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在下颌处欲坠不坠。
她几乎把她的心剖开给原弈迟看了。
她其实很封闭,不是一个能随便在别人面前吐露心事的人,但却能在原弈迟面前敞开心扉。
不管是怎样的事,她怀着怎样的心思,不管他们有没有吵架,是不是冷战,她都能在原弈迟面前敞开。
“我不想和你们连亲人都做不成。”
“你就当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敢公之于众我只想要平静安稳的生活,我承担不起任何被原家人知道真相的代价。”
中间她几度说不下去,但还是强逼着自己说完了。
原弈迟盯着她清丽下颌处,那滴晶莹透顾的泪水。
这泪水好似落在他心尖,像强硝酸那样具有腐蚀性,将他心口灼出一个大洞。
他曾发誓过,不让顾意浓为难,也不让她为他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