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自己已能平稳叙述这些生离死别了,最后一个话音落下后,她的伤怀却没能如期停止。
咬着唇,睁大眼,顾意浓泪眼婆娑,差点泄力淌下泪时,肩膀忽然被缓和地碰了一下。
原弈迟学着她的方式安慰她。
真奇怪,两个才见过几面的人,怎么就忽然在伞下互相舔舐起血淋淋伤疤。
可能都怪这场雨。
“怎么一不小心就变成追思大会了。”呼气,顾意浓调整情绪,“雨天气压低就会惹人不开心。”
“嗯,都怪下雨天。”原弈迟语气很轻,心事很重,模仿她扬起的语调附和回答。
可能是察觉到两人的嫌弃,敲在伞面的雨脚渐歇,雨过天晴好光景。
“雨要停了,我们也不要不开心了。”深呼吸,她重新振作。
伸手没探到雨丝,原弈迟收起伞,稍一停顿,开口说:“能遇见你,我一直都很开心。”
“嗯。”顾意浓稍稍脸热,难得交心:“我是不是还没认真自我介绍过,我是花莲人,目前是影评人兼播客主播。”
“我有收听《普通罗曼史》的。”
“很好听吧!我就知道大家都会喜欢我们频道的!”情绪来去匆匆,顾意浓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好听。”
“拔智齿会不会影响播客录制呢?”他陡然想起这件事。
“完蛋。”一字一顿,顾意浓眼前险些一黑,火急火燎地拿出手机,在工作群中公布自己得拔四颗智齿的重磅消息。
下一秒,群聊便挤满关切话语,顾意浓用“医生技术很好,我已经拔一颗了,没有特别疼”搪塞一切,旋即提起她暂时不便录音的问题。
四人商讨得热络,她一颗脑袋全然埋在手机里,幸好有原弈迟在旁边护着引路,才安然走完一程。
商讨出下月录音提前至本月底的应对决策,顾意浓再抬头,发觉已站在熟悉的红绿灯路口。
左边是他家,右边是她家,两边红灯都在急促闪烁。
直柄伞不知何时被他整齐系起,递到她手边,原弈迟叮嘱道:“今晚建议先喝点牛奶果泥之类的低温的不用咀嚼的食物。”
“明天开始可以吃蛋羹和煮软的粥了,注意饭后要用生理盐水漱口。”
“如果疼得厉害,饭后可以吃药;记得多冰敷消肿。”
接过雨伞,顾意浓嫌烦,小声嘟囔,“我知道啦。”
右边的红灯倒计时三十秒。
“你为什么会想来北京呢?”发问,原弈迟不忍浪费一分一秒。
“因为想看雪,”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作为南方人,雪之于她,是一种关于远方的意象。
红灯倒计时十五秒。
“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顾意浓把它当成一个简单问句,“看电影写影评,你呢?”
“我去逛逛家居城,看沙发。”
红绿灯跳跃,简单朝他挥手告别,顾意浓直愣愣的脑袋没转过弯,顺着他的话偷懒道:“拜拜,祝你买到漂亮沙发。”
原弈迟也摆手,目送她走过斑马线。
啊——
走到绿灯尽头,顾意浓慢半拍地读懂“沙发”的深层义,扭头看他,辩不清是玩笑话还是真安排。
斑马线那端的原弈迟笑得自然,顾意浓孩子气地扁嘴,怨他果然不似好人。
下次见面,顾意浓一定要叩问他一句:“我们之前认识吗?”
否则那么多来路不明的因缘是为何?
太暧昧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