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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感到失望（第2页）

“怎么还没睡？”林墨换了拖鞋，在他身边坐下来。

“等你。”陈宇把报表放下，揉了揉眼睛，“今天王辉是不是来找你了？”

“嗯。”

“他是不是说了赵峰的事？”

“嗯。”

陈宇没有说话。他把那碗凉透的泡面推到一边，转身从茶几底下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酒是之前林薇送的，说是客户从国外带回来的。陈宇把酒倒上，递了一杯给林墨。

“你还记得咱们刚搬进园区三期那个厂房的第一天吗？”他端着酒杯靠在沙发扶手上，“那天也是冬天，冷得你缩在工位上直哆嗦。我说以后等有钱了给你装个暖气片，你说先给车间装。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工人在车间里站着干活，比我们冷。”

林墨端着酒杯没有喝。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的开发区有几点零星的灯光，像是冬天夜里最后的几颗星星。

“那时候没有钱，没有人，没有技术，什么都没有。”陈宇说，“但你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你知道那时候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聪明，是你敢相信该相信的人，也敢怀疑该怀疑的人。”

“你在说我变了。”

“我在说我们都变了。”陈宇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干燥而温热，“以前你看人看事，凭直觉也凭判断。现在你看人看事，凭感情。马春桦说得对的时候你不敢站她。杜毅说得对的时候你不敢留他。现在连王辉说赵峰不该回来，你也只是一句‘我选择相信林薇的判断’就把人打发了。这不是你。”

林墨的眼眶倏地红了。她在外面顶了太久——在会议室里顶，在股东会上顶，在林薇的软磨硬泡里顶，在王辉的失望目光里顶。她以为自己能把所有的重量都扛住，像当年在漏雨的厂房里一样。但陈宇这句话击穿了她所有的盔甲。

“我真的很担心公司会出事。”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但我不能不站在林薇那边。她是我妹妹。她从小就活在我的影子底下，现在好不容易走到台前了，如果连我都不支持她，她还能指望谁？”

“那是两码事。”陈宇放下酒杯，把她揽进怀里，“支持妹妹和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是两回事。你觉得她有错，就指出她的错。你觉得赵峰不该回来，就否决她的提名。你是董事长，不是她的靠山。真正的支持不是顺着她，是在她走偏的时候把她拉回来。”

林墨靠在陈宇怀里，很久没有说话。这个怀抱她靠了十几年——从当年他骑自行车载她去批发市场进货，到现在两个人分开出差半个月才能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外面的一切都在变，只有这双手、这个肩膀、这个人的心跳——没有变。

“陈宇。”她闭着眼睛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公司真的出了事，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吗？”

陈宇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发，沉默了片刻。“公司是公司。我们是我们。公司可以倒，我们不会散。但前提是——你得重新做回那个敢说‘不’的林墨。对林薇说‘不’，对赵峰说‘不’，对任何想用亲情绑架你决定的人说‘不’。创业那时候你多硬啊，王辉说你一句方案有问题，你能当场改三版。现在林薇把你架在姐姐的身份上，你就下不来了。你得下来。下来才能看清路。”

林墨没有回答。她就那么静静地靠着他，眼眶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溢出来，浸湿了他胸口的衣料。

他低头看了看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她听进去了。但她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因为挡在她前面的不是能力，不是眼光，是那个从小就牵着妹妹手上学的姐姐——她这辈子最难跨过的东西。

从来不写日记的陈宇，破天荒地写了日记：“今天晚上林墨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我伸手去抹，抹不平。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做决策快、准、狠，错了就改，改了就翻篇。现在她做一个决定要反复想好几天，怕得罪这个又怕伤害那个。不是她变软弱了——是她被太多人情绑住了手脚。王辉今天跟我说他想撤资了。他说不是因为赵峰，是因为林墨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会为了一个方案跟他争到脸红脖子粗的创业者了。我不信。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他。林薇那边我始终有种说不清的不安。她每次叫林墨‘姐’的时候，我都下意识去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从来不笑。这个细节我没跟林墨提过，她听不进去。但我记在这里。如果有一天真的出了事，至少我知道，我早就看见过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