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姐。
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淡漠安然,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任何波澜。
柳伊帆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
那个,顾霆琛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红酒杯的杯壁,我要回安城了。
汤匙的一声,掉进了碗里。
溅起的汤汁落在柳伊帆的手背上,烫红了一小片皮肤,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什么?
公司接到一单急件,顾霆琛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与己无关的财报,十五个亿,十天工期,我必须亲自回去坐镇。
他顿了顿,补充道:明天一早的航班。
餐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柳伊帆看着他,那双小猫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天一早。
也就是说,这顿晚餐,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的那个凌晨,他站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温水,说钱,我帮你追回来。想起他弯腰与周明远平视时,嘴角那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想起他说因为你是柳伊帆时,声音里那种她听不懂的复杂。
她以为……
她以为至少,他们会多待一段时间。她会找到机会问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会等到他不再那么冷硬、那么难以接近。她甚至偷偷想过,等他离开的时候,她要去机场送他,要看着他过安检,要……
我知道了。
柳伊帆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她低下头,重新拿起汤匙,搅动着碗里已经凉掉的汤。奶油凝固在表面,像是一层白色的痂,看着让人没了胃口。
那……一路顺风。
顾霆琛看着她。
看着她强装镇定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她倔强地不肯抬起的眼睛。
他忽然很想伸手,擦掉她嘴角那点已经干掉的奶油。想告诉她,这十天会很忙,忙到可能没时间接电话,但他会尽快处理完。想告诉她,等这单结束,他……
他什么?
顾霆琛的眸色骤然冷了下来。
他在想什么?
他是顾霆琛,顾氏集团的掌权人,冷情冷性、不近女色是外界对他的统一评价。他帮她,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她父亲的死与顾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是因为……
绝不是因为,他对她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柳氏的事情,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我已经安排了人暗中协助,有事可以联系秦墨,他会转达。
柳伊帆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灯光下,一身黑色的家居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刀,优雅,却危险。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顿晚餐、这三天来的并肩作战、那个凌晨他说过的那句话,都只是她的错觉。
顾霆琛。
她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