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漪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仰起头看着那条红丝巾和落叶、纸屑一起漂浮到半空。她讲完那些压在心底已久的怨言心里很痛快,可是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在这场争论之中取得了胜利,如果在这件事情上一定要选出一个胜者,胜者或许会是已经身在另一个世界的展元,因为选择中途退场的她成功地搅乱了每一个人的生活。
樊漪不止是在质问展元的母亲,她也在透过展元母亲质问自己的父母,你们可曾有过一刻想要了解自己的女儿吗?如果不想了解她的内心一分一毫,那么为什么要自私地把她生下来?她只是你们那该死的害人的多余的情欲的产物吗?我来到这个世界的价值,仅仅是这样吗?
樊漪迅速抹掉面颊上的眼泪,如同抹掉窗子上的雨水,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盘,四分钟,四舍五入,四分钟的哭泣不算数,四分钟以后她依旧是那个像松柏一样可以被依靠的女人,没有什么可以把她打倒,无论是过去还是以后,樊漪永远都不会像展元那样做生命这场游戏的逃兵,她要活下去,必须得活下去。
第23章
“赔偿你三倍的冰淇淋,要不要考虑一下和姐姐和好?”樊漪托着一盒冰淇淋送到蜷缩在墙角的阿青面前。
“不吃,我和冰淇淋有仇。”阿青把头摇得像是一只拨浪鼓。
“你知道的,我哄人时耐心一向很有限,如果三分钟哄不好你,我就会翻脸。”樊漪挖起一勺冰淇淋微笑着送到阿青唇边。
“那我还可以再生两分半的气。”阿青很有骨气地没有去吃那勺送到嘴边的冰淇淋,而是接过冰淇淋盒放到一边。
“到时间了。”樊漪两分钟后看了一眼手表提醒阿青。
“行吧,原谅你。”阿青板着脸从墙角转过身,张开嘴巴在樊漪胳膊上咬了一口。
“小崽子,你是不是疯了?什么时候学会的咬人?”樊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那排红色牙印,上面沾着一层口水。
“一物换一物,这样很公平,我差点被你打飞了,知道吗?”阿青卷起衣袖给樊漪看她胳膊上的那枚红色巴掌印。
“你现在胆子真的很大。”樊漪也知道今天对阿青动手不对,可是她一时半会很难改变自己的暴躁本性。
“对的,我胆子很大,你是不是还想说,我翅膀长硬了,不听话了?”阿青探出一根手指好奇地摩挲樊漪胳膊上的那排牙印。
“嗯,你不仅胆子大了,翅膀硬了,不听话了,还学会了抢我台词的坏毛病,导致我现在对你无话可说,我待会儿要怎么收拾你才好呢?”樊漪嗔怪地戳了戳阿青额头,对于阿青咬她胳膊泄愤这件事,樊漪心中的惊讶远远大过于气愤。
“姐姐……”阿青突然凑过来把头枕在樊漪腿边,那一刻樊漪忽然想起了平时总是喜欢静静趴在她脚边的卡卡,她与它身体都很柔软,平日里也都对樊漪很依赖,而樊漪向来十分享受这种来自弱小者的依赖。
“你叫我什么?”樊漪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听到阿青这样叫她。
“我叫你姐姐。”
“想对姐姐说什么呢?”
“姐姐,你可以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背着你偷偷跑到别的城市。”阿青拽过她的左手包进掌心。
“为什么?你不是很想离开我吗?你小的时候,我每一次批评你,你都会回到房间偷偷摸摸地收拾行李,那个行李箱被你越塞越满。”
樊漪没告诉阿青的是,她讨厌分别,讨厌失去,以至于那些年里,每一次经过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她都会感到心被牵扯一下,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告诫她,樊漪,你留不住这个小孩。
“你还是不肯相信我吗?我在外面这几年,经常有在想念你。”阿青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樊漪。
樊漪一瞬想起,十八年那个地震的夜晚,阿青也是这样在脚边眼巴巴地望着面前这个陡然出现的大姐姐,那个孩子湿漉漉的眼神令樊漪觉得,如果不收留她就会犯下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好孩子,姐姐相信你。”樊漪伸手摸了摸阿青的头,随后又忍不住感慨,“你真的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