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漠寒下楼的时候,楚娇姝正坐在梳妆台前。
她很少自己梳头。
平时都是他起的比她早,在她还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时候,就用那双握过刀枪、沾过鲜血的手,极轻极柔地为她梳理那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
他的动作比任何一个专业造型师都要熟练,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地梳开,从不打结,从不扯痛她。
梳完之后他会问她今天想戴哪个发夹,她通常会用手指随便点一个,他就会将那个发夹别在她耳侧,然后低下头,在那个发夹旁边落下一吻。
但今天他下楼去煮面了,她难得有一小段时间独处。
她穿着那件浅粉色的蕾丝睡裙,坐在梳妆台前,小手笨拙地拿着梳子,试图把自己的头发梳整齐。
但她的卷发太蓬太密了,她又没有耐心,梳了两下梳不动,就嘟着嘴把梳子放下了。
不梳了。
反正爸爸等一下会帮她梳。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七彩的瞳孔在镜中流转着变幻莫测的光泽,像两颗活着的宝石。
她的皮肤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底下缓缓流动的七彩毒液,从脖颈蔓延到锁骨,从锁骨蔓延到肩膀,像是一幅用液体宝石绘制的抽象画。
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她歪着头想了想,没想出来。
不想了。
她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个奶黄色的蝴蝶结发夹,别在自己的头发上,左边别一个,右边别一个,然后对着镜子笑了。
镜子里的人美得像一场梦,黑色的卷发散落在肩上,奶黄色的蝴蝶结在发间若隐若现,浅粉色的睡裙衬着她几乎透明的皮肤,七彩的瞳孔里满是天真和满足。
她不知道自己的美貌有多惊人。
她从来不知道。
因为他从来不让她照镜子太久。
不是因为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美,而是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的美——包括她自己。
他曾经在她十五岁那年,因为她在镜子前多看了自己两眼,而将那面镜子换成了特殊材质的——从镜子里看,她的容貌会比真实的自己模糊三成。
听起来很病态。
是的。
他知道。
他不在乎。
此刻那面“模糊三成”的镜子正忠实地映照着她的脸,而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容貌比镜中还要美上许多。
她只觉得自己“还行吧”,然后就开开心心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小跑着到窗边去看花园里的兰花。
她的脚很小,尺寸是二十二码,白皙透明,脚趾圆润得像一颗颗小珍珠。
脚背上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和七彩的毒液纹理,踩在奶油色的羊绒地毯上,像两片落在雪地里的花瓣。
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看花园里的白蝴蝶在兰花丛中飞来飞去,看得入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画着圈,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雾气。
她不知道的是,这栋庄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不是摄像头那种低端的监控。
是龙族的能力。
他是龙族之皇,血统纯度百分之百的阿卡纳。
他的感知范围覆盖整颗星球,方圆数万公里内的一切都在他的意识之中。
她能听到她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她赤脚踩在地毯上的轻微震动,甚至能“看到”她在窗边画圈的手指。
当她在庄园里的任何地方,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