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岱岩还站着,没有被人推出来挡刀。
张翠山还站着,剑还在手里,没有横在脖子上。
殷素素还站着,没有扑上去给丈夫收尸。
张无忌站在大殿角落,被殷素素推到了墙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被满殿大人的脸色吓到了,嘴巴瘪着,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哭了。
哇的一声,在大殿里回荡。
张真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冷峻变成了柔和,只变了一瞬。然后他转回头,看着那些逼上来的人。
“老道最后说一次。不知道。请回。”
没有人动。
张真人等了一会儿。
大殿里的空气又开始压人了,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几个年长的弟子开始流汗,不是热的,是胸口被压得喘不上气。
空闻的佛珠又停了。
瘦竹竿的拂尘也不摇了。
张松溪最先反应过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抱拳行了一礼。
“诸位前辈,今日家师百岁寿诞,本该是喜事。诸位若是来贺寿的,武当有酒有茶。若是为了屠龙刀——家师说了不知道,那便是不知道。武当立派数十年,从不打诳语。”没有人接话。
殷梨亭往前走了一步。
“诸位不走,武当只好送客了。”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把剑拔出了一寸,雪亮的剑身在殿里闪了一下,又插了回去。对面几个年轻弟子以为他要动手,拔剑的拔剑,后退的后退,有一个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张真人看着那几个出丑的年轻人,嘴角动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远桥,送客。”
宋远桥往前走了一步。“诸位,请。”
几个门派的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空闻把佛珠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双手合十。
“张真人,贫僧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来拜会。”转身走了。峨眉那个瘦竹竿也跟着走了。昆仑、崆峒、华山的人也走了。走得快,走得更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那几个掉了剑的年轻弟子连剑都没捡就跑了。一个穿灰衣服的小弟子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弯腰捡起地上的剑,抱在怀里,低着头追了上去。
大殿里空了下来。
武当的人还站着,张真人站着,宋远桥站着,俞莲舟站着,张松溪站着,殷梨亭站着,莫声谷站着。
俞岱岩靠在那根拐杖上,汗已经把道袍的后背浸湿了,但没有倒下去。
张翠山还站在那里,剑还在手里,看着那些人的背影看了很久,什么话都没有说才把剑插回鞘里,手还在抖,抖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殷素素走到张无忌身边,蹲下来,给孩子擦了擦眼泪,说了一句“没事了”,声音不大,但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张无忌从她怀里探出头,脸上全是泪痕,抽噎着看了看满殿的人。
张真人走到张翠山面前,看着他。
翠山,你没事吧。
张翠山低着头,攥着剑柄。
师父——我——我说不出口。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就是眼泪往下掉,掉着掉着把胸口的衣襟洇湿了一小块。
张真人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拍得很轻。
你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