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后,一切的日子比流水还快,黑板角落的高考倒计时没能如约归零,而是在第三天时定格。
高考前第三天,学校通知清空教室。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袁老师站在讲台上又念了一遍考场规则,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很安静。
她说:“今天之后学校要开始布置考场,同学们居家复习。”
没有人接话。
教室里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椅子在地面上划动的声响比平时慢一些,像有人在拖延时间。
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反复出现,有人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又找不到。
桌面上的书本被摞起来,被放进书包里和篮子里。
塑料袋被撑开的声音、卷子被叠在一起的声音、笔帽合上的声音,所有声音都比平时轻了一些。
这次没有莫名其妙的问题了。
我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开始收拾,先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
里面的东西比我想象中多一些:卷子、草稿纸、几支笔芯、一摞翻旧了的笔记本。
我把卷子和草稿纸叠好放进废纸袋里,笔芯扔进垃圾桶,笔记本翻了两页,看到上面记到一半的笔记,合上放进了书包。
我的手在抽屉最深处碰到一张纸。
我抽出来,看到边缘已经被书压得很平。
我拿出来,是沈念夏的笔迹,日期是去年秋天。
上面写的是数学一道大题的步骤,很详细,中途换过两次笔,重点的步骤用红笔划出来,还用了蓝笔在旁边做标注。
纸张的边角有一道折痕,已经被压平了。
我不记得这张纸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可能是她借我抄笔记时夹进来的,可能是我从她那里拿的,记不清了。
我在那张纸前面坐着看了几秒,然后把它夹进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后来放进了书包。
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隔着几排课桌传过来,听不太清。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收了。
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一排空了一半的课桌上,把桌面上的灰尘照成细小的光点。
教室后面那排储物柜有人在关柜门,铁皮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停了一拍,然后没有人再动它。
我感到一股淡淡的无力感。
今天过后,我很难再和班里的人有着同步的时间,同步的作息,同步的生活。
明天就得下车了。
试卷和各种练习册上的灰尘落在桌上,不算很脏,但我还是站起来,拿着抹布去洗手台那边打湿,回来把桌面擦了一遍。
抹布走过桌面的时候留下一道湿痕,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几秒后就干了。
桌面上有一些划痕,深浅不一,像多年积累下来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划痕,没有辨认出上面写过什么。
沈念夏的座位在斜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