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紫禁喜讯,西洋棋局
是夜。
乾清宫的东暖阁外,呼啸的西北风卷著檐角的铁马,发出细碎而清冷的叮噹声。
殿外的青砖地上,早已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值守的太监和锦衣卫校尉,裹紧了身上的棉衣,缩著脖子站在廊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內批阅奏疏的天子。
东暖阁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地龙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从地砖下缓缓漫上来,驱散了冬夜的酷寒,殿內的温度始终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燥热,也无寒意。
数十盏羊角宫灯悬在樑上,灯罩用的是最上等的羊角料,薄如蝉翼,透出来的光线柔和而明亮,將整个大殿照得纤毫毕现,却又不晃眼。
御案之上,小山一般的奏疏,分门別类地码放得整整齐齐。
最左侧是內阁已经票擬过的六部题本,中间是各直省督抚、总兵官送来的军情急报,最右侧是东厂、锦衣卫递上来的密折,还有各地巡按御史的风闻言事奏疏。
每一份奏疏的封皮上,都用蝇头小楷標註了紧急程度和內容摘要,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们提前整理好的,方便天子批阅。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身上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绣著暗纹的五爪金龙,没有穿繁琐的龙袍,只鬆鬆地繫著一根明黄色的玉带。
他的头髮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映著烛火,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懈怠,只有专注与沉稳。
他登基已经五年。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少年天子,蜕变成一个手握权柄、心思深沉的帝王。
万历朝以来的党爭、万历三大征后的国库空虚、辽东建奴的崛起、內地的民变、东南的海疆危机,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年轻的君主,可他不仅扛了下来,还硬生生地把这风雨飘摇的大明,拉回了正轨。
此刻,他手里握著一支硃笔,正低头批阅著陕西三边递上来的奏疏。
奏疏里,陈奇瑜详细匯报了陕西的旱情、深井钻探的进度,还有清剿陕北流寇的战果。
朱由校看著奏疏里写的“延安府新打深井三百七十二口,解决了十八万百姓的饮水问题,新增灌溉农田二十余万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提笔在奏疏末尾批下:“览奏甚慰。陈奇瑜实心任事,不负朕望,赏白银千两,蟒袍一袭。
所请工部钻杆、熟铁,著工部十日內备齐,发往陕西。
钦此。”
一份份奏疏批阅下去,时间也在笔尖的沙沙声中,一点点流逝。
殿內的铜壶滴漏,一刻不停地走著,发出均匀的滴答声,提醒著夜已经越来越深了。
御案上的奏疏,批阅完的一摞越来越高,未批阅的一摞越来越矮,可朱由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眼神依旧锐利清明,仿佛永远不会疲倦一般。
大明朝两百多年积攒下来的沉疴痼疾,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革除的。
他必须爭分夺秒,趁著现在国內局势稍稍稳定,对倭战爭节节胜利,把大明的底子打牢。
炼钢法的突破,让大明有了工业革命的根基;千里传信系统的研发,让他能真正掌控这个庞大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对倭战爭的胜利,能彻底打通东海的海权,让大明的商船,能畅通无阻地驶向太平洋、印度洋。
这一切,都需要他这个皇帝,牢牢地把控住方向,一步都不能走错。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份来自九州前线的军情奏报,准备批阅的时候,殿外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朝,躬著身子,踮著脚,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殿內,脸上带著压抑不住的喜色,连脚步都比平日里轻快了几分。
魏朝是司礼监的老人了,早年跟著大太监王安,在泰昌、天启交替之际,被朱由校拔擢,忠心耿耿。
比起歷史上那个权倾朝野的魏忠贤,魏朝为人更谨慎,也更懂规矩,从不结党营私,只一心一意地伺候天子,打理司礼监的差事,因此深得朱由校的信任,才坐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这个內廷第一人的位置。
他走到御案前,隔著几步远,便停下了脚步,对著朱由校深深一躬,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欢喜:“启稟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朱由校放下了手里的硃笔,抬眼看向他,眉头微微一挑,语气平静地问道:“什么喜事,让你这么沉不住气?莫不是九州前线又打了大胜仗?”
他以为是沈有容在九州又传来了捷报,毕竟这大半年来,能让魏朝这么喜形於色的,大多是前线的胜仗。
可魏朝却连忙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躬身说道:“回陛下,比前线打胜仗还要让奴婢欢喜!
是景和宫的塞西莉亚贵妃娘娘,太医刚刚诊过脉,確诊是有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