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阳带着太医一起到了停云馆,亲眼看着太医检查伤口又写下药方。
明明吴悠吴虑伤得比施琅更重,结果这两人已经活蹦乱跳,施琅好转慢一些也就罢了,如今还反复高烧,伤口迟迟难以愈合。
他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昌阳不去打扰,直到侍女将新的汤药煎好了,她才亲手接过,坐到床边推醒了他。
“把药喝了再睡。”
施琅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苍白着脸看过来。
“公主……”声音虚弱无力,看着怪可怜的。
昌阳心软了一瞬,露出一个笑脸自然哄道:“我让人准备了最甜的杏脯,是我小时候喝药必备的,保管你不觉得苦。”
前几日但凡昌阳这么说,施琅就算不好意思也会接了她的好意,今日却没有。他垂下眼睛没有动,只说:“公主让吴悠吴虑来吧,您千金之体,怎么能做这些事。”
“千金之体也是个人,你怕我?还是——”叮的一声,药匙落回碗里。昌阳盯着他的眼睛问:“吴悠吴虑和你说了我的事,你不愿与我相处了?”
施琅并不曾料到她会如此直接,顿时被问住,先是尴尬心虚,接着目光又慢慢明朗,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昌阳以为逼他到了墙角,他至少还要窘迫一会儿,没想到这人的神色很快自然下来,抬起眼回以同样的直接:“即便不愿,也与公主相处了那么久,公主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此时再避嫌已是徒劳。施琅不做无谓的事。”
不矫情,不忘恩,不迂腐,坦坦荡荡,通透豁达。
昌阳听完心情大好。
她捏着勺子搅动药汁散热,面上的笑容真切了一分,又有了与他交流的心情:“那你,怎么看外头说的那些事?”
施琅也回视着她,神色认真:“我想听公主自己讲的故事。”
听她说?
外面把昌阳公主的逸事编得天花乱坠,她的盛宠、她的刁蛮、她的任性霸道……下到市井小民,上到百官之首,每个人眼中都有一个“昌阳公主”,对她大肆评判。
这还是她第一回见到,有人评价她之前,想听一听她怎么说。
昌阳居然因为这句话沉默了。
很快,她重新笑了一下,随意道:“还能有什么故事?我问你,南越的男人可否三妻四妾。”
边说,便把晾凉的药汁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
施琅垂眼盯着勺子里漆黑的苦药好一会儿,神色挣扎了几瞬,张嘴喝了。
喝完顿了顿,才回答:“可以。”
昌阳看出他怕苦,虚弱无力的人强压苦意装无事,那模样比苍白昏沉的样子多了一丝鲜活。她心底暗笑,直接将药碗递了过去:“已经凉了,一口气喝了吧。”
施琅如蒙大赦,力气也回来了,连忙接过药碗一口闷了。
昌阳觑着他的动作,趁他不注意,捻起一粒杏脯立刻塞进他嘴里。
苦涩还没从口腔蔓延,甜滋滋的杏脯就先一步在舌尖绽放,施琅苦着脸准备忍一忍,结果只尝到了浓郁的酸甜味……
他呆了呆,耳边听到昌阳说:“从南到北,无论哪个国家,男子都能三妻四妾;我贵为公主,比天下除了父皇的所有男子都高贵,为何不能多找几个好看的男人赏心悦目?”
施琅喊着杏脯看过来,目光诧异。
“惊讶?”昌阳挑眉。
施琅默了默,轻声说:“公主说的话,好像也有道理。”
不知道他这是真心话还是奉承,但是不得不说,昌阳从没在公主府、舅家之外的其他人嘴里,听过这么悦耳的话,她十分满意。
“你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