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的她仿若坠入时空隧道,转瞬便站回了儿时破旧阴湿的老屋。
四季的衣物杂乱无章堆在墙角,泥砌的墙面不断渗着潮气,空气里裹着湿冷霉味。视线里,四岁的小身影正踮着脚,颤巍巍往高脚凳上爬。心底的担忧骤然翻涌,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搀扶,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
只能提心吊胆地看着小和橙从一米五的柜顶够到一只铁盒,晃着身子落座凳上,盒盖被轻轻掀开,里面躺着一张旧相片。小和橙捧着照片,眼泪滚落,一遍遍唤着爸爸妈妈。
和橙站在小和橙旁边,目光落在小和橙手中那张褪色泛旧的大头合影,是爸爸和妈妈,爸爸眉眼温和,妈妈扎着麻花辫,笑容漂亮。
看清妈妈的面容后,她浑身一僵,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和橙。”
宗勖白见她眉头紧锁,睡梦中垂泪,眼底凝着担忧,抬手轻扶她的肩,缓缓晃动,一点点将深陷梦魇、暗自哭泣的她从混沌梦境里摇醒。
和橙哭着醒来,依偎在他怀里,抽泣。
“做噩梦了?”宗勖白抚着她的脊背。
和橙攀住他的肩,身体止不住地抖。
“梦见什么?”宗勖白捧住她的脸,亲昵地吻了吻她的额角。
她哭得不行,模糊的眼瞳里倒映他的俊脸,他的脸逐渐清晰,她抚摸他的脸,抬起下巴,主动亲他,呢喃着他的名字,无力悲伤地贴在他胸膛。
她是个情感很淡薄的人,也已过了需要父爱母爱的年龄。
但当宗勖白取来温水,托着马克杯一点点喂给她喝,指腹抹去她唇瓣的水珠,轻拍她的脊背哄着她入睡时,她突然很贪恋这一刻的呵护。
r大师生赴港大交流的最后一天,学生都得以卸下连日的课业重担,自由游览校园、结伴打卡留念,和橙被院长临时安排了收尾工作。
旁人忙着合影告别,她抱着一摞整理好的交流资料,往返于办公楼与会议室之间,未料会在办公楼看见刘悦。
院长让和橙顺便陪着刘悦一块去坐巴士。
和橙礼貌地带着刘悦前往集合地点。
港大上坡路多,刘悦下坡时突然崴到脚,旁边的和橙反射性扶了把,她道了谢谢。
和橙没应话,看着眼前这张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脱口而出:“你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刘悦肢体僵住,似没听懂,“什么?”
“我去京市时,很多人说我跟一个叫悦姨的人很像,想必那个悦姨就是你。”和橙面无表情,看上去似在述说别人的故事:“之前提到我爸爸,你眼里有压不住的错愕。”
和橙干净澄澈的眸冷淡地看着她,问:“你是吗?”
是抛弃我的妈妈吗?
是我的妈妈吗?
刘悦深吸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应。多年练就的得体分寸与外交式从容,在此刻乱了章法,往日里应对各色场面的话术,尽数堵在心口。
“抱歉,我好像不该挑破,你本来也没打算跟我有过多交集,可能只是听说了我,来看看我。”和橙蜷了蜷指,平静地说:“很开心,你现在这样出色。”
“想必你也是这样想的,如你所见,我被奶奶养育得很好,可能遗传了你和爸爸的基因,很聪明好学。”
“我就送你到这吧,再见。”
和橙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发梢,将她单薄的身影勾勒出一圈浅淡金边。步履没有半分迟疑,径直走向校园深处。
刘悦眼眶瞬间模糊,脸颊布满清泪,她从容地拭去泪水,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的酸涩要将她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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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勖白去京市参加峰会的当天,坏消息猝不及防砸到和橙头上,家中奶奶做饭时不慎遭遇煤气泄漏,引发火灾。
奶奶呼吸道吸入高温烟气损伤,正躺在溪州的医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