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领着他们穿过前院,绕过一道月亮门,进了后院,后院不算大,几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树下摆着几只木箱,经理打开,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酒瓶,瓶身上贴着酒庄的logo。
裴铮走过去,拿起一瓶看。
标签上印了酒的品种和年份。
经理见裴铮拿起那瓶酒,立刻笑着上前一步,微微躬身介绍:“裴少爷好眼光,这是啸鹰的赤霞珠,15年份的,紫罗兰香很突出,我给您开一瓶尝尝?”
裴铮正想说“不用。”
靳荣走上前,抬了抬手,说:“开吧,各类品种都开一瓶,醒好送里面房间里。回头再补齐了装车,尽量装慢点儿,多出这部分时间按折合两倍时薪算,辛苦了。”
经理闻言,连忙笑着道:“是。”
休息室在后院东侧,是一间不大不小的茶室改的,平时用来招待贵客,推门进去,暖意扑面而来,壁炉里烧着炭火,噼啪作响,把整个房间烘得暖融融的。
房间里摆着一张矮几,几把椅子,矮几上已经摆好了酒杯。窗外是落雪的庭院,老槐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雪,偶尔有风吹过,簌簌落下一片白。
裴铮坐下,一条腿搭在靳荣膝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经理已经端着醒酒器进来了。他把醒酒器轻轻放在矮几上,又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靳荣面前,一杯放在裴铮面前。
“靳先生,裴少爷。慢用。”
说完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裴铮看着面前的酒杯,里面的液体是深宝石红色,看着挺漂亮,但他原本对酒也没什么兴趣,于是没碰,只是晃着那只搭在靳荣身上的小腿,问:“我们要在外面待多久?”
意思是,靳叔什么时候不生气。
“不知道。”
靳荣逗他:“我们俩可能要没家了。”
裴铮抬起眼睛,看了靳荣一眼,又想起泰国那个项目的事,心脏好像比靳荣更早地约过国界线,飞到了泰国去:“荣哥。”
“嗯?”靳荣应了一声。
“清迈那个项目……”裴铮顿了顿,说:“它虽然重要,但是没有那么要紧,不是非要你去的。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真的这样,就算没听靳叔的话,姨姨和靳叔也不会真的不要你这个儿子。”
靳荣挑了挑眉:“怎么说?”
裴铮说:“你是靳家独子,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接。靳叔气头上说的那些话,你听听就行了,真不去了,他能怎么办?难道还真把家产捐了?真的把你扫地出门?”
“再说了——”
“真的会。”靳荣打断他,笑了笑。
“爸妈还不有你这个小儿子呢吗?”
裴铮被他打断,差点儿忘了自己下面的话,整合了一下言语,重新续上:“再说了,我还没有答应你在一起,你这么和靳叔坦白,挨了两巴掌,又要去白白吃苦,什么也得不到,图什么?”
“……”
“什么意思?”靳荣轻轻皱眉。
裴铮看他,说:“你可以去跟靳叔求个饶,就说‘以后不会这样’不就结了?巴掌已经挨了,气儿也出了,你主动去服个软,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靳荣指尖敲着酒杯,没说话。
裴铮等了等,见他不开口,心里的烦躁又往上蹿了一截。他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明明说的都是实话,明明是为靳荣好,心里明白,可话越说躁气——裴铮简直想把酒直接倒靳荣脑袋上。
“你倒是说话。”裴铮说。
靳荣沉默片刻:“铮铮,我从来没想过做关于你的什么交易。”所以他不图什么对他有利的,他只是图彻底定性这三年间所有的事,他图自己先说出口,图将来在爸妈面前,有个光明正大追求爱人的稳固平台。
不至于战战兢兢担心它塌陷。
“我什么时候说你和我交易了?”
裴铮觉得他莫名其妙,两个人刚才还暖融融说着话,现在他心底的气上来了,忍不住呛声:“我不是一直在说对你有利的打算吗?你想想,你去泰国,项目一熬就是一年半载,那边是什么条件你不清楚?”
靳荣要是单纯去玩的他才不管。
“难道我们要一直瞒着家里?”靳荣问。
裴铮说:“你又不是同性恋。”
靳荣绝对不是,要不是三年前那一回,靳荣指不定都不会往这方面想,现在好了,靳叔以为他真的是同性恋,巴掌挨了,人要要被扫地出门了。
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