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未来的灵者大人触发任务——愿。奖励100无面币。请玩家自行探索”
浅虞靠在公交车硬邦邦的座椅上,手环震动完之后,她偏过头看向窗外。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盘山公路的护栏上,跳出一截一截的光。
“yy,我过完这个任务就可以出去了吧?”
“对”
这一次,公交车停靠望归村站的时候,下车的人比上次多了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他们三三两两地从浅虞身边走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浅虞跟在人群后面,沿着那条泥巴路往村子里走。脚下的路还是那条路,,被雨水泡得松软,踩上去每一步都会陷下半寸。但这一次,她的脚印旁边没有再出现更小的脚印。属于那个白衣女孩的痕迹,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路面上只有零星的落叶,不再是纸钱。
一切都变了。
她推开自家的门。
里面没有人。
浅虞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把门带上,转身跟上了村子里的其他人。
祭祀的场所在村后的一片空地上。浅虞上次来的时候是夜晚,只看到了石像和月光。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几乎整个村子的人。
她看到了许多熟面孔。
村长老爷爷站在最前面,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盛着什么冒着热气的东西。李婶站在人群中间,抱着那只胖得走不动的芦花鸡,鸡的脖子上系了一根红绳……
还有楠楠姐。
她站在人群偏左的位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还是扎成马尾,脸上那几点雀斑在夕阳里显得比平时更深。
没有一个人认出长大后的浅虞。
“话说,平川他们一家怎么还没来?仪式都要开始了”一个包着蓝布头巾的中年妇女左右张望了一下。
“你忘了吗?”旁边的人接过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等待中传得很远。“昨晚他们不是挨家挨户道别了吗?说想带他们女儿去大城市里生活”
“他们家女儿命可真好……”
浅虞站在人群的最后面,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收进耳朵里。
仪式的气氛和日记本里描述的不一样。
没有恐惧,没有哭喊,没有谁家的孩子被推搡着送到祭台前面。人们排着队,把手里的香烛点燃,插在祭台前的石槽里,然后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浅虞站在祭台侧面,看着这些人的脸。那些脸上没有她想象中“刻意讨好神明”的谄媚,也没有“用生命换取财富好运”的贪婪。那些脸上只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是祈愿,是期盼,是把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那个愿望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
系统在背景介绍里说过:神明生气了。因为祂的祭品不见了。那个“祭品”,原本应该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她自己。但那个小女孩已经被父母带着,穿过了那幅画,走到了阳光明媚的中心城。祭品不在了。
可现在神明没有发怒。
因为村民们送上了别的东西。不是替代品,不是敷衍,是另一种形式的祭品——每一个人最真心的、最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愿望。
浅虞第一次意识到,“愿”这个任务的奖励之所以是100无面币,比之前所有的任务都多,也许不是因为任务更难,而是因为“愿望”本身,比恐惧、比哀伤、比愤怒、比逃避,都要重得多。
最后一个任务代表的神明是“欲”
欲望——不是贪婪,不是占有,是“想要”
是站在祭台前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心里最深处浮上来的那个声音。有人想要孩子平安长大,有人想要来年风调雨顺,有人想要远行的游子早日归家。这些“想要”,和当年望归村那些人“想要财富和好运”的“想要”,是同一个字,但隔着一场暴雨和一个人的到来,它们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
浅虞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人群的边缘。她没有香烛,没有祭品,只有一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十七岁的身体,和一颗正在一点一点冷却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
“希望我们一家人可以平平安安,希望人类可以早日消灭ZW,世界和平”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祭台上的香灰吹起来,像一群小小的、灰色的蝴蝶,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消失了。
浅虞睁开眼睛的那一瞬,眼前的暮色忽然晃了一下。
像是两张照片叠加在了一起——同样的祭台,同样的暮色,同样的风。但人群的前面多出了三个人。一个高大的男人,一个温柔的女人,和一个小小的女孩。
他们也在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