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望归村那个日记本,想起那个七岁的小女孩一笔一划写下的那些字,想起最后那句话——“谢谢你,虽然不知道你是否真实存在,但还是谢谢你”
那个本子已经不在了,但那些字留在了她的脑子里。也许,她也可以为自己留下一本这样的日记。不是为了给别人看,是为了给将来的那个“忘记了所有事情”的自己看。
还没等她把这念头想得更具体,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中间隔了两秒,像是在给她时间反应,又像是在等自己的心跳平复。
“进”浅虞说。
门被推开了。司辰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步子很稳,托盘上的东西纹丝不动。
盘子里摆着几个小蛋糕。
是手工做的,奶油抹得不太平整。
但摆盘很认真。每一个蛋糕的位置都经过了调整,叉子放在右侧,角度刚好和桌沿平行。餐巾纸叠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压在盘子下面。
蛋糕几乎要把整张桌子占满了。
浅虞平时不怎么吃甜品。
她随手拿起一个离她最近的那个,咬了一口。
蛋糕在嘴里化开。
浅虞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还挺好吃的”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赞美。没有夸张,没有比较,没有“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就是“还挺好吃的”
但司辰的脸亮了。
浅虞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喜”又浓了几分。
司辰如果有尾巴,此刻已经翘上天了。
“姐姐喜欢吃”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会做到”的郑重。
“以后我常给你做”
浅虞又咬了一口蛋糕,没有说话。她不需要说什么,因为那个“喜”已经替她回答了。
司辰站在那里,看着她吃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语气换成了另一种,更正式的,更像是在请求,但又不像是请求。
“姐姐,我对这里还不太熟”他停了一下。“明天可以带我逛一下吗?”
浅虞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把叉子放在盘子边沿。叉子碰到瓷盘,发出一声清脆的、极短促的叮。
“可以”她说。
司辰退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身,朝她微微弯了一下腰。
“时间不早了,晚安,姐姐”
“嗯”
门关上了。脚步声从门口开始,沿着走廊往西边移动,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在一扇门前面停下来。门开了,又关了。走廊恢复了安静。
浅虞坐在书桌前,台灯还亮着。墨绿色的灯罩把光收拢成一束,只照亮她面前那一小块桌面。她拿起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新的本子。
她在第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了一下,在本子最前面写上浅虞。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蓝。
她坐在椅子上,安静地消化着今天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她不知道司辰为什么那么开心。但她知道,那种开心是真的。
在她现在这样一个没有情感的人的感知里,真的东西和假的东西,比以前更容易分辨了。
因为假的,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