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荣放下酒盏,目光渐渐冷下来:
“若不是我——”
“经过这些年的祸乱,他的尸骨都不知道会埋在哪片荒野里。”
“我平六镇、破葛荣、定河北、扶社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是我,把他扶上皇帝之位;也是我,把女儿嫁给了他。”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的不满愈发明显:
“可你看看他那点本事。”
“一个元颢都挡不住,还得我亲自南下收拾残局。”
“关中万俟丑奴作乱,也是我出兵平定。”
“如今他能安安稳稳坐在洛阳那张椅子上——他以为靠的是什么?”
尔朱荣冷冷一笑:
“难不成是老天保佑?”
席间一时竟无人敢接话。
元天穆忙举杯笑道:
“大将军何必与小儿置气。年轻人,总要撞几次南墙,才知道轻重。”
就在这时,席间一直沉默饮酒的慕容绍宗,忽然缓缓开口:
“大将军。”
堂中众人都看向了他。
慕容绍宗神情平静,语气却隐隐透着冷意:
“末将以为——此事不可等闲视之。”
尔朱荣与元天穆同时皱眉。
慕容绍宗继续道:“天子为何积怨于胸?大将军与太宰,其实心中都明白。”
“可无论如何——他终究还是皇帝。”
“若这口怨气始终压着;谁又敢保证,日后不会生出事端?”
席间顿时安静了一瞬。
坐在慕容绍宗旁边,尔朱荣的侄儿尔朱兆不屑地笑了。
“事端?”
“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能闹出什么事端?”
听到此言,尔朱荣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酒盏都微微作响。
“兆儿说得对!”
尔朱荣靠坐席间,神情间尽是掌控天下的从容与轻蔑:
“如今军国大权,皆在我掌握。”
“贺拔岳听谁的?”
“高欢听谁的?”
“我那些子侄部曲,又听谁的?”
“没有我——”
他抬手指了指洛阳方向。
“他连一条狗都使唤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