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儿又点点头。
当朋友,挺好的。
离婚前那几天,余烬经常会想,也不知道他俩去离婚的时候,窗口工作人员会不会跟电视里演得那样,多问两句,然后觉得他们感情没有破裂,还没到离婚的地步,再劝一劝,甚至不给盖章,让他们考虑考虑再说。
还有一种可能,新闻里说每年离婚率都在上升,他们取不着号也说不定。
结果离婚那天,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让余烬心凉。
民政局他们不是第一次来,上一次结婚的流程走得匆匆,当时他们按照爷爷说的,选了个最近的好日子领了结婚证。
领完证有个宣誓环节,工作人员给他们指了指办证大厅西北角的宣誓台,说新人可以选择自愿参加。
余烬当时问金宝儿要不要去宣誓,金宝儿想到刚刚余烬接了个工作电话,知道他忙就说了句“不用”。
结婚那天他们没去宣誓。
现在来离婚了,余烬又看了眼西北角的宣誓台。
宣誓台背景板是大红色的,上面印着国徽跟誓词,金色的字,灯光打在上面有点儿反光。
前面站着一对刚领完证的情侣,男的穿了身正式的西装,头发用发胶抓过,女孩儿也是精心打扮过,头上戴着很简单的白纱。
两个人看起来都有点儿紧绷,但掩不住期待跟高兴,还有郑重其事等待宣誓的严肃跟认真。
工作人员站在他们前面,举起手机帮忙录像,还指挥他俩再靠近一点儿。
余烬看了很久。
他后悔了,他想他跟宝儿之所以会离婚,一定是因为那天没宣誓。
没有誓言的婚姻,一定是不牢固的。
如果再往前推一推,或许是因为结婚那天,他误了吉时。
大喜的日子,怎么能错过吉时。
都是他的错。
也不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民政局大厅里全是人,座位几乎都坐满了。
金宝儿粗略地扫了一眼,来结婚的多,来离婚的也多,两拨人混在一起,脸上的表情泾渭分明。
上一次来,他从进这个门开始,耳朵里就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以至于好几次余烬跟他说话,他都紧张到没听清,总得再问一遍余烬说了什么。
他想,余烬当时肯定以为他是心不在焉。
排队,取号,填表。
叫号大屏一闪一闪的,数字隔一会儿就跳一下。
金宝儿站在前面,余烬在他身后半步远。
金宝儿捏着身份证跟结婚证,红色的小本子他捏得很紧,余烬低头看他手背凸起的骨节,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离婚申请表一人一份,金宝儿趴在台面上写,一笔一画写得很慢,写到“离婚原因”那一栏,笔尖没摁下去,他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看了眼旁边,余烬也在写自己的那份,眉头始终皱着,金宝儿看了余烬写的,然后收回目光,在离婚原因那一栏写了一样的四个字。
感情破裂。
他们算破裂吗?金宝儿想,他们都没开始过,又算哪门子的破裂。
轮到他们了,金宝儿把材料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深蓝工作服。
她接过申请表,核对完身份证跟结婚证,翻材料的速度很快,手指按着纸面一页一页扫过去,动作熟练,面无表情,每天不知道要处理多少对这样的夫妻,都已经麻木了。
余烬盯着她的嘴看,就等着她抬头问“为什么离婚”,等着她说“我觉得你们感情应该还没破裂”,“为什么不多考虑考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