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天色暮晚,夏雨瀑布连绵浇落两个时辰左右悄然停歇。施珩主仆三人放下那根红线,找了一户有马厩的人家,换了三匹马,马蹄高踏,赶在宵禁前回了府。
严伯拾了盏灯笼,听到动静出来,明黄的灯光下,他看见了三个泥点子。
严伯没忍住笑了。
他拿空闲的手敲敲背,嘴上笑骂:“出去干了什么坏事,带来一身泥回来?”
施珩把鞍绳送了上去,又收到严伯的笑骂:“每次出去也不爱骑马,回来了知道赶不上了,又晓得去买马了,府里马厩放了多少匹你这些年出行买的马了?”
施珩讨饶:“谁叫宫里的马房就只有两匹马的份额能给我,这太少了嘛……还有还有,府里也不只是我的马呀,还有含璋的,还有芷兰她们的呢!”
严伯熟练收了鞍绳,道:“尽贫嘴。”
施珩把他的第一个问题跳了过去。
时间太短,章家、晋地、和格里木兰朵重重压在心里,纵使严伯问她,她也不知道能回复个什么出来。
她也没理清个所以然呢。
新买的三匹马休闲在马房里嚼草料,施珩摸了有一会,对上马儿黑亮的斜方眼,鼻尖发痒,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姑娘在外面淋雨了吧?”
负责草料的小厮询问,府中马多,他拌草料的手法很利落,关怀道:“奴瞧着姑娘的头发还在滴水,怎么不拿个帕子擦擦?夜里寒凉,姑娘还是快些进屋,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施珩喉咙发闷,嗡声道:“知道了。”
湿头发搭在头上,一点都不舒服。
兴许就是头发干扰了她,她才不能理个思绪出来。
沐浴洗漱过后,被严伯按着灌了一碗姜汤,施珩侧头,方便芷兰给她擦头发,她看向清角:“程江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姑娘,”清角顿了顿,道,“程公子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施珩提高了声音,“我不是让他回府替我报平安的吗?”
她揉了揉额角,疲惫的倦容遮掩不住:“你们帮我查一下他今天去哪了。”
清角道:“今儿怕是查不了了,奴婢听说金吾卫抓了一批人,但是什么都没审出来,誉王大怒,斥了好多留京的官员。眼看宵禁落锁,今儿想查人,管控估计会严不少。”
“那就后面再说吧。”
他也不过是府上暂住的客人,难道她还能管客人的走向吗?
施珩懒得管他,好像显得自己多在意程江蓠似的。
“是。”清角应声,又道,“那章家……”
施珩润润嗓,才回她:“章家我们查不了。”
“章首辅短短十年,从六品小官,到现在官拜首辅,不是我等闺阁女子能调查的。等头发擦干,我写信给阿爹,雁北也是晋地管辖之一,隔得近,总比我们闷头查来查去要行事方便得多。”
“那……”清角斟酌着说,“要真是……”
要真是章首辅和蛮人有勾结……
施珩懂她的未尽之语,只道了一句:“陛下总是个心有成算的。”
头上的水汽终于散了大半,施珩蘸上墨水,月光盈盈照衬,她烧了火漆,印到信封上,搁了笔。
*
同日未时。
程江蓠找了个麻袋,半点不在意花香楼姑娘们诧异的目光,把施珩之前包下来的胭脂水粉打包了个干净。
能捞到一点是一点吧,等退了厢房,这些送到将军府,可能就是还给施姑娘了。
没办法,囊中实在是羞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