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科学——一百分。”
卡莉的注意力被拉回来。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所有人,然后得意地耸了耸肩膀,那表情分明在说:这不是很正常吗?但她心里的小人已经得意地叉着腰笑了整整十秒。那钱花得太值了,那个亚裔学长果然是个狠人。她决定下学期还找他。
“体育——一百分。”
卡莉故意叹了一口气,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的金色长发,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没办法,”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无奈,但嘴角翘得根本压不下来,“就是这么有实力。”卡卡认可地点头,卡莉确实很有实力,他旁观了卡莉的啦啦操考试,充满了活力与自信,连甩头发的每一丝弧度都充满了力量。
“然后是数学——”阿弗雷德顿了顿。卡莉的呼吸也跟着顿住了。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垫的边缘。她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努力,那个被卷边的小笔记本,观众席上被风吹得哗哗响的习题册,卡卡房间里那些超时到深夜的补习,西蒙尼的低卡甜点,迪甘的两个大拇指,卡卡在她终于听懂一道题时露出的那个笑容——全部,都压在这一科上了。阿弗雷德看着成绩单,嘴角微微勾了起来,“八十二分。”
客厅里安静了零点五秒。然后炸开了。
“啊——”卡莉和卡卡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欢呼声撞在一起,然后两个人想都没想就抱住了对方。不是那种社交礼仪性的侧身拥抱,是真正的、用力的、肩膀撞肩膀的拥抱。
卡莉的金发蹭在卡卡的脖子上,卡卡的手臂环在她背后,两个人在客厅中央又蹦又跳了好几圈。然后卡莉松开了卡卡,像一阵旋风一样,挨着拥抱在场的每一个人。她抱了迪甘,迪甘被她转得晕头转向还在傻笑。她抱了西蒙尼,把脸在西蒙尼的肩膀上蹭了好几下。她抱了格兰特,格兰特先生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然后他的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女儿的背上,小心翼翼地、像在拍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甚至抱了阿弗雷德——来自英国的严谨管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往后仰了仰,但他没有推开她,只是用那只没有拿成绩单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镜后面的眼睛弯了起来。
“爸爸!我数学考了八十二分!”卡莉松开阿弗,转过身来对着格兰特,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粉色。
格兰特先生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的皱纹比平时深了好几道,但他完全不在乎。“我的卡莉,”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你真是太厉害了!”
阿弗雷德等卡莉的兴奋劲稍稍平息了一些,才继续往下念。他重新扶了扶眼镜,目光落在成绩单的最后两行上:“历史,七十八分。地理,七十二分。”
听到这儿的卡卡眉头困惑地皱了起来。“这两科不是开卷考吗?”他问,语气里全是不解。开卷考,翻书抄就行,怎么抄都不会低于八十分才对吧?
卡莉也愣了一下。她用手指卷了卷垂在肩头的一缕金发,卷了两圈,又松开,卷了两圈,又松开。她的声音比刚才虚了不少,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自我怀疑:“是啊,我以为我应该会满分的……”她明明对着课本一页一页翻的,每个题目都找到了对应的页码,每道题都写满了答题区,怎么可能会是七十多分?难道是她翻错页了?难道她抄的内容和题目根本不搭边?
但她现在顾不上追究历史和地理的责任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她转向阿弗雷德,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紧:“阿弗,我的排名呢?最终排名是多少?”
阿弗雷德的手指顺着成绩单往下滑到最底部,停在那个决定性的数字上。“年级排名——第一百三十二名。”
空气再次安静了。
卡莉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一百三十二名。离前一百差了整整三十二个名次!她辛辛苦苦学了那么久的数学!!!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开卷考上翻车。
她的零花钱——
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哭得极其委屈。她知道怎么哭让人心疼。
她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摔东西,就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淌,把开衫领口打湿了一片又一片。西蒙尼第一时间把她拉进了怀里,卡莉把脸埋在西蒙尼的肩膀上,双手攥着她的衣服,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她哭得太伤心了,伤心到所有人都想抱抱她。时不时的抽噎声让人心碎。
格兰特先生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礼物盒。他走到卡莉身边,西蒙尼轻轻松开手,让卡莉转过身来面对她的父亲。格兰特蹲下来,让自己和坐在沙发上的卡莉保持平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到一只还在发抖的小动物。“卡莉,没有关系。就算没有考到前一百,但是爸爸看到了你的努力。”
卡莉抬起头。她的眼睛肿了,睫毛膏晕染得像化了烟熏妆,鼻头红红的,整张脸上全是哭过的痕迹。她看着格兰特,一抽一抽地问,声音因为哭过而沙哑,但语气充满期待:“那你要恢复我的零花钱吗?”
格兰特先生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动摇。他的嘴巴张开又闭上,目光在女儿哭红的眼睛和天花板的某个点之间来回移动了好几次。但信用——信用是他做生意的立足之本,他还是没有松口。他咬了咬牙,用一种比谈崩了一笔重要合同还艰难的语气说道:“……不会。但是——”他飞快地把那个小礼物盒塞进卡莉手里,“爸爸给你准备了一件小礼物。”
卡莉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盒子,抽噎了一下。“我是不会被普通的小礼物收买的。”她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拆包装。丝带拉开,盒盖翻开,里面躺着一把车钥匙。银色金属表面上刻着悍马的标志。
她拿着钥匙冲出房门的速度,让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花园里停着一辆漂亮的白色悍马。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莹润的光泽,崭新的轮胎轧在希尔维斯通家的碎石路上,结实又霸气,和旁边格兰特那辆黑色奔驰并排停着,气场一点不输。卡莉穿着连衣裙,站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站在白色城堡前的糖果。
“卡莉,抽空可以去申请驾驶许可了。”格兰特跟着走了出来,双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努力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说这句话,但他的嘴角翘得根本放不下来。对于这个礼物,他是很满意的。
“噢,爸爸!我太爱你了!”卡莉转身冲他喊了一句,然后拉开车门,像一只蝴蝶一样轻盈地蹦上了驾驶座。她把钥匙插进去,发动引擎,悍马发出一声低沉雄厚的轰鸣,那声浪比她在纽约开过的任何一台跑车都让人心潮澎湃。她太兴奋了,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往前窜了一下,然后一声闷响。花园里那座丘比特小雕塑应声倒下,在碎石路上滚了两圈,停在了一丛灌木旁边。
所有人都从客厅里跑了出来。格兰特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着。阿弗雷德抬手扶了扶眼镜,不动声色地侧过头去。
““oops——”她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金色长发垂落在外,冲所有人歉意地眨了眨眼睛,脸上还挂着刚才哭过的泪痕和此刻闯祸后心虚的红晕,“爸爸,我保证,我绝对会去学安全驾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