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丽芬眉尾一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嘴上却谦虚:“哎,那还不是她自己运气好,初中毕业正赶上厂里招工。”
“那也是你们家老凌有面子。”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马丽芬才领着凌微月继续往前走。
凌微月走在后面,把前身关于家人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过。
大伯凌占华,国棉厂五级保全工。在这个以厂为家的年代,这个身份确实够体面。保全工管的是机器的维修保养,技术活,级别越高越受人尊重。难怪大伯母在家属院走路都带风。
到了家门口,马丽芬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开,一股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夹着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凌微月站在门口,把屋里扫了一圈。
两间套,顶多三十平米。
可这个面积,在这栋筒子楼里已经是头一份了。
前身的记忆告诉她,这房子是沾了去世爸的光。烈士遗属,厂里分房时给了特殊照顾。换了别家,二十平米挤五六口人的多了去了,有的甚至十几平米,拉几道帘子就当隔开了。
大伯母径直进了里屋换衣裳,凌微月一个人站在堂屋,慢慢打量。
里面那间是卧室,用布帘隔成两半,一面住大伯和大伯母,靠里的帘子后面是她堂弟凌学文的地盘。
外面的堂屋就挤了。
一。大半算是客厅,摆着张吃饭的方桌,几把凳子,一个老式柜子。
剩下那一小半,被一张帘子隔开,靠墙架着上下铺。
凌微月走过去,站在下铺跟前。
这是前身睡觉的地方。
上铺是堂妹凌学香的。
靠窗的位置支着一个小桌子。说它是桌子都抬举了,其实就是个高点的大平凳,有条腿短了些,前身垫了本词典在下面。凳面上摞着一堆书,码得整整齐齐。
凌微月弯腰凑近了看。
最上面是一本数学,封面用旧报纸包着。数学底下是物理,物理下面是化学,化学底下还压着一本翻得发黄的英语词典。
她随手翻了翻。
书页空白处写满了注释。
【飞机airplane——埃尔普兰】
【男人man——曼】
【天空sky——死盖】
凌微月盯着那几行谐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完,眼眶忽然有点酸。
前身英语底子不好,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学。
这是七十年代末,学习资源匮乏得很。不比后世,只要想学,条条大路通罗马,缺的从来不是资源,而是非要学会不可的那股劲儿。
可偏偏,前身最不缺的就是这股劲儿。
一个想当飞行员的女孩,走得磕磕绊绊,谁会去笑话她标的谐音呢。
她到底是怎么考过招飞的外语考试的?
凌微月想不出来。
但她能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里,看到一个十八岁女孩使出的全部力气。
她把书放回原处,站直了身子。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动静。
“系统!穿书系统,圆梦系统,随便什么系统,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