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学香冷不丁被吓得一哆嗦,藏在怀里的黄桃罐头啪地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汁水四溅。
“你……你怎么醒啦?”
“造孽哟!”中年妇女甩开手里的毛衣,蹲在地上捡起黄桃马虎吹一吹浮灰就往嘴里塞,“凌学香你这个没出息的,怎么还偷吃上了!”
凌微月看着这个嘴里骂骂咧咧的女人。
根据大脑传来的信息,她知道这是前身的大伯母马丽芬。大伯母一向觉得爹死娘再嫁的前身是累赘,却又贪心那点烈属福利,毕竟自己男人的工作和眼下住的房子,都是沾了他死去弟弟的光。
“真是让你气死了!”马丽芬戳着凌学香的头,跟她分食了地上的黄桃,“本来想一罐送你姥姥家,另一瓶留给你弟弟。你说说,都比我高的大姑娘了,怎么还这么馋!”
凌学香不敢吱声,嘴里含着黄桃嘟哝:“还不是都怪堂姐突然坐起来……”
马丽芬这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她收拾好地上站起来,拿起包把铝饭盒和那瓶糖水梨都麻利装了进去。
“那啥,小月,罐头是你姑姑来看你时拿的,你这刚洗了胃也吃不了,我拿回去给学文吃了啊,今晚我再回来陪你。”
她面不改色地先斩后奏,拽了拽还在舔嘴角的凌学香:“你还不走?下午迟到,纺织厂又得扣钱。”
凌学香喔了一声,又拿羡慕嫉妒恨的眼光扫了一眼呆坐在床上的凌微月,跟着她妈走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走廊里不时传来护士说笑的声音,间或有孩子扎针的哭声。
凌微月发现这具身体很虚弱,胃里还残留着洗胃后的钝痛。想到洗胃就想到肥皂水,她恶心地呸呸两下,缓缓下床趿上鞋,想找点温水漱口。
暖壶放在墙角,外面包着一层竹条编的壶套。她蹲下身拎起来,转身往窗台上的搪瓷缸里倒水,忽然看见窗户上映出的自己。
那是一张鹅蛋脸。
两道英气的浓眉下,是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眼,美得淳朴自然,深邃清馨。
只是唇色很淡,大约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洗胃造成的虚弱。
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小说她只读了一半,只知道是本双男主飞行员文。一个草根男主,一个高干男主,两人谁也不服谁,最后在一次次合作中成为最佳战友。
边回忆剧情边弯腰放暖壶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背心内衬硌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硬硬地塞在那里。
她蹙眉将手伸进去摸索,探到一个折起来的纸信封。
抽出来展开。
“华国第一空军航校录取通知书……”她轻轻念着,看到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公章。
一九七八年,空军航校恢复从地方招生。原身拼死拒婚,就是为了这个。
她忽然心生敬意。
在这个年代,不,就算是在几十年后,一个女孩要当飞行员,应是比登天还难。
但前身考上了。
前身不想嫁给傅以渐,不是看不上他,而是不能嫁人。嫁了人,就意味被拴在家里,这张用无法想象的努力血汗换来的通知书就是一张废纸。
或许她也知道,就算没有这场婚约,她大抵也不会被家里允许去上航校的。
凌微月无法想象,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是如何躲着家人,通过招飞队那一道道刁难的体检和政审的。
前身喝肥皂水闹退婚,大概是真的没办法了。
在这本小说里,前身的父亲因为极其优秀的身体素质在部队被招飞,后来又被选为试飞员,结果在一次试新机时坠亡,所以大伯绝对不会允许她再跟飞行扯上一点关系。
她宁愿被人当成疯子,也不肯放弃那一点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