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陈芳折很少会细想自家的生活。只要一想,就觉得苦,就有发不完的愁。所以她就习惯什么也不想,闷头过,总就一天天过去了。
这会儿,因为儿子的话,她下意识回忆起一些事。不过,此刻她的心思都在娶媳妇的事上,倒也没功夫忆苦思苦。
陈芳折这人很矛盾。
刚知道温家姑娘身体不好时,她觉得娶人家回来,屋里负担重。
现在知道温家姑娘身体健康,她又怕人家嫁进来受苦。
于是,陈芳折皱了下眉头,对孟星灿说:“你二叔家是不咋地,可咱家照样不争气啊!你把人娶进来倒是轻松了,可想过人家以后的日子没有?”
“好手好脚好模样的姑娘不愁嫁。就算不嫁,她自己在队里做点事,怎么都好过了。可嫁来咱家呢?吃不完的苦!你是不懂柴米油盐的夫妻事儿,刚在一起时你俩也许腻歪,看不出什么,等后面发现日子越过越难受,就啥感情都忘了,活生生过成一对冤家!”
孟星灿帮亲妈抚平额头:“我的娘啊,我自己要娶的媳妇,肯定不能让她过得那么苦。我保证也不会拖累家里,你就别愁了。你总觉得我俩在一起会苦上加苦,难道我们就不能负负得正吗?说不定日子都变好了呢?”
陈芳折听完狐疑道:“就你这样,能把人姑娘照顾好?”
不是她不信儿子的话,主要是这小子平时就很不着调。
要相信浪子回头,也总得看见那浪子的脑袋有动的迹象,才能回头吧?
光动嘴皮子,谁不会?
见亲娘不信,孟星灿想了想,说:“我奶那里有本修东西的册子,我学了很久,最近终于琢磨出一些名堂了。我找人先修点小玩意练练手,等练熟了,就能帮队里修个农机啥的,能多挣不少工分。”
陈芳折听完,盯了他一会儿,眼神复杂。
这小子说的轻松,好像他一张嘴人家就让他修农机去了,那可是些金贵玩意儿。就他以前那好吃懒做的样,谁能让他碰农机呢?
但毕竟是亲妈,最终还是没忍心拆台,只叹气道:“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也不是想阻挠你们,这世上就没人能帮别人的日子做主,哪怕我是你亲娘也一样。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真成了亲,过好过坏都是你们自己选的,我不会管,也不掺合!”
“还有,咱家的条件就是那样,要娶人进来,财礼啥的确实也给不起。我顶多能给她做身衣裳,再吃顿好饭,别的就没有了。你们俩还是先打个商量,人家没意见的话,这事才算定了,她没处去,你一会儿直接把人带家里来。”
说罢,陈芳折就往外走。
万一那姑娘真要嫁过来呢?她得赶紧回收拾屋子,再跟队长家借点肉晚饭吃。忙完,下午还得去上工。
她走了,周围的社员们也陆续散去,大伙都有活,不好再耽误时间。
人们边走边说道。
刚才看了一场热闹,也不算白来,就是没想到那孟家二房的婚事居然被大房接过去了,这两家子真是说不完的孽缘。
临走前,还有与孟星灿相熟的小伙子玩笑:“星灿哥,等你后面发达了,记得把喜酒补上,最好是来顿全是肉菜的大席,给咱们都解解馋!”
现在呼吁移风易俗,队里的红白事也要精简操办。一般人家就是请队里人吃顿简饭,但像孟星灿家这种条件很不好的,不请饭也都能理解。
说让补喜酒,也算一种祝愿了,大伙也是希望他家日子越过越好。
孟星灿会意,也挥手朝他笑:“好啊,到时候一定让你们吃饱喝好!”
等人都走光了。
孟星灿转过头,就看见旁边的孟宏志一脸戏谑:“好堂弟,说完话了,也该带温同志回你家认认门了吧?”
这里可是他家的院子,孟宏志并不想这俩人待太久,万一又把霉运留下来咋办?
孟星灿叹了口气:“好,我们这就走了。堂哥,你不用费心我俩的事,还是多关心一下我二叔吧。我刚想了想,这门亲事你也有苦衷,而且也没说不负责任,相反,你是个很负责的男人。可我二叔刚一直在大家面前说你不像话,没信义啥的,我总觉得有点过了。”
说完,又佯装说错话,拍了下自己的嘴:“哎哟,瞧我这嘴总胡说,我二叔毕竟是你爹,肯定不是我那个意思,你别往心里去啊!”
孟宏志的脸开始隐隐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