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说对不起师父,他想叛逆一次。或者说他已经叛逆很多次了。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师父还在的时候吗?是那个老人笑着说“小弱,你太乖了,该学着叛逆一点”的时候吗?
可后来呢。
后来他学会了叛逆,学会了杀人,学会了在黑暗里行走,学会了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他以为他不需要任何人。
他以为。
“师兄。”裴厌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你在想什么?”
沈弱回过神,对上那双眼睛。
月光下,裴厌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盛着一汪清泉。那里面的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沈弱有些不敢看。
可他没有躲开。
“在想我师父。”他说,声音有些哑。
裴厌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指尖,等着他继续说。
沈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我师父以前说,我太乖了。”他说,“他说,小弱,你这样不行,以后会吃亏的。你得学会叛逆一点。”
裴厌听着,没有插话。
“后来我学会了。”沈弱又说,声音很轻,“叛逆得很彻底。”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一闪而过。那不是自嘲,也不是悔恨,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疲倦。
裴厌看着这样的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师兄。”他开口。
沈弱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裴厌说,声音很认真,认真得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沈弱心里,“我也不问。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听着。不想说,我就不问。”
他顿了顿,握紧了沈弱的手。
“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好是坏,不管你是沈弱还是别的什么人,在我这里,你只是你。”
沈弱看着他,眼底那层薄冰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
“只是我?”他重复,声音有些涩。
“只是你。”裴厌点头,“就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会嘴硬心软的人,就是会在半夜偷偷给我上药的人,就是那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义无反顾站在我面前的人。”
沈弱的眼神动了动。
“你怎么知道我害怕?”
“因为我看见了。”裴厌说,“刚才你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我看见你眼底有东西在抖。”
沈弱沉默了。
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他以为那层冰足够厚,厚到可以挡住一切。可他忘了,冰再厚,也挡不住光。
裴厌就是那道光。
“师兄。”裴厌又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固执,“你还没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你愿意吗?”裴厌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愿意让我走进你的生活。”
月光静静地落着,竹影在地上轻轻晃动。
沈弱看着裴厌,看着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心底涌上来。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弄丢了的东西。
是渴望。